第三十二章 無中生有(2/2)
朝著劉鈺磕了幾個頭,接過劉鈺遞過去的銀元。
可銀元剛摸到手裡,立刻就像是觸電一般,把這幾枚銀元扔到了一旁,嚇得更是在地上猛磕頭。
因為,銀元的後面,印著一個十字架盾徽。
劉鈺又摸出了一枚同樣的銀幣,指著後面的十字架盾徽,用自己那口半吊子日語問道:「是因為這個?」
商人磕頭如搗蒜,連連稱是,若是被人看到這樣的標誌,是要被釘在十字架上上火刑的。
島原之亂後,幕府對天主教徒有了標準的處置流程:釘十字架,砸碎了屍體砌在城牆裡,看看到底能不能復活。
商人雖不曾出過外海,可鎖國令這種事他可記得清楚,一旦被發現肯定會死。哪怕對白銀愛的深沉,也只能像是上面沾了屎一樣趕緊丟掉,甚至可能上面就算真的沾了屎也不至於如此。
從這個商人的反應上,劉鈺可以判斷出幕府的控制力還是很強的。便把那幾枚銀元收走,摸出了一些日本這幾年新鑄的享保錢,商人眼睛一亮,趕忙收下。
「大人是唐人嗎?」
收了錢,膽氣也壯了許多,竟然敢主動和劉鈺說話了。
「嗯,是唐人。你是做什麼生意的呢?」
「小人是販賣紙的。土佐的紙,很有名氣。小人是小本生意,懇求大人放我離開。」
「嗯,你放心,唐國的紙遍地都是,我自不會要你的紙,也不會要你的船。你是土佐人?」
「是,小人是土佐的商人。」
「我聽說高知城失火了,現在還沒有修好嗎?」
「沒有,還沒有修。」
「你們的藩主是去江戶參覲了?」
「是的。」
「一般什麼時候回來?」
「要到八月份。」
「高知城距離海岸有多遠?」
又摸出了兩枚享保銀幣,商人接過銀幣,回道:「距離海岸河口有約莫十餘里。河口狹窄,大人的船可能無法通行。河口往上十里才是高知城,在兩條河的夾口處。」
「海邊有炮台嗎?」
「沒有。」
取來紙筆,一邊詢問著,一邊繪製了一下河口的大致情況。
如果這個商人說的都是真話,攻高知城是不用想了,河口太窄,而且劉鈺絕對不會在步兵不足的情況下,將軍艦開進狹窄的河道,那是給人送菜的行為。
但城是城、市是市,高知城就是個城堡,絕大多數的人口當然是在城下町居住。
這裡百餘年沒打過仗了,海岸連個炮台都沒有。
問清楚了要問的情況後,劉鈺還很好心地告訴這個商人,日後若是被人問及應該如何應答。
待商人徹底放鬆了警惕,在銀幣的面子上認為唐人都是好人的時候,劉鈺笑吟吟地露出了獠牙。
「你說的若是真的,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若是假的,你的名字定會在土佐流傳。」
商人剛剛鬆懈的精神頓時又被驚住,連連磕頭口稱不敢,劉鈺這才對著剛才口述繪製的地圖,詢問了更多的細節。
行家出手,是真是假一聽便知,終究也是帶兵這麼久的人了。商人將他知道的情況一一說出,基本可以確定都是真話後,劉鈺又賞了他幾枚銀幣。
放他歸船之前,又叫他取了一些土佐出產的紙張,詢問了一下價格,判斷了一下,得出的結論是除非蒸汽機大規模應用,否則無法對日本的造紙業造成衝擊。
剩餘的絲綢瓷器等常見貨物,劉鈺門清,每年走私和正常貿易都有詳實的價目表。
放了那個商人離開,得知這裡距離土佐已經不遠,便升旗幟,告訴艦隊稍微改變一下航向。
船上,負責測繪的軍官生們正在將一箱箱的儀器搬出來,木星定位法沒法在搖晃的船上用,所需的望遠鏡也頗大,一旦登陸,他們就要儘快測量此地的經緯度。
兩艘探險船,又分出來兩艘巡航艦,折向西邊,沿途繪製四國島的海岸線地圖。
艦隊主力越發靠近土佐,海上的各種船隻也就越多。可是都沒有大船,都是些小船,要麼是打漁的,要麼是運貨的,船都不大。
大部分船見了劉鈺的艦隊,就飛也似地往岸上跑,水手們遵守著劉鈺的命令,沒有用槍在甲板上射人玩。
圍在劉鈺身邊的軍官生看著那些小船,一個個苦著臉。
「大人,倭人連海軍都沒有,就算有也都是一些小船。咱們海軍這一仗,豈不是就是給陸軍當運輸隊的?要我說,集結陸戰隊,陸軍打陸軍的,咱們海軍打咱們的。」
「咱們把陸軍往九州島上一送,留下一半的船保證海權,監視倭人水師。剩下的,直接沿著倭國沿海轉一圈,哪個城兵少就打哪,他們又追不上,咱們想打就打,覺得打不過就撤便是。」
「如此,保管叫倭人的兵都縮在城中,一個都不敢出來。」
劉鈺笑道:「算了吧。炮彈挺貴的,火藥也不便宜,嚇唬嚇唬得了。攻下來後,能搶到啥戰利品?我吭哧吭哧地打一天炮,搶兩船大米?就像高知城這樣的,都得問幕府借錢,高知城現在還沒修好,你說能榨出油嗎?」
「我為了叫倭國有錢可賠,煞費苦心啊。又幫著他們穩定饑荒,又幫他們出主意鑄幣改革,就為了今天方便收錢。各個大名每年都要參覲交代,有個屁的錢?幕府前幾年窮的連參覲交代都停了,你覺得但凡有錢,能把這種削弱潛在對手的制度停了嗎?」
「攻下九州島,能要多少錢那就是定數了,你再攻幾座城,他沒有你又能怎麼辦?你要知道,倭國又沒有一個英格蘭銀行,逼急了他也湊不出錢啊。」
說笑間,桅杆上的瞭望手傳來信號,已經可以看到河口了。
劉鈺衝著旗手揮揮手,示意各部準備戰鬥,鳴炮示威,任何靠近的船通通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