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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全員賭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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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勞布圖心中一喜,試探著問道:「大人的意思,這事還有轉機?」

「陛下要是真不讓干,你覺得我有多大的膽子?」

驕勞布圖心中一琢磨,笑道:「那是了。好,大人這就去吧。時間也不早了,再拖一陣就要來雨季了。」

拱手作別,劉鈺和杜鋒挑了幾匹還算壯實沒有被拖垮的馬,帶了十幾個人,在馬背上綁了兩隻樺樹皮船,沿著江邊朝著翰朵里衛狂奔。

馬背上的顛簸很有節奏,很適合思考。

劉鈺琢磨了一下皇帝的話,覺得皇帝的用意再明白不過了。

贏了,那就是皇帝洞察明見,信任前線將士。

輸了,那就是劉鈺貪功冒進,大罪當誅。

皇帝寫的模稜兩可,本身就是一種態度。如果真的不想讓劉鈺冒險,一封措辭明確的旨意即可,劉鈺就只能老老實實地回去。

眼下,就只能把自己的想法全盤托出,爭取到杜鋒的老爹加入到這場賭局之中。

…………

翰朵里衛城中,在這裡吃住了大半年的饅頭正在接受每天一次的日常。

「喂,我哥哥什麼時候回來?」

杜鈴兇巴巴地問著,和昨天的態度一樣,杏子般的眼睛裡和每天一樣充滿著不滿。

「我家公子什麼時候回來,你哥哥就什麼時候回來。」

在京城公爵府里,接觸的丫鬟都沒有杜鈴這樣兇巴巴的氣勢,這裡也沒有太多男女大防。

小丫頭的味道著實清新。

公府里的丫鬟一個個像是被種在園子裡的花,這丫頭倒像是在田地里肆意生長的野菊,一股子濃濃的野麥子被太陽曬過後的味道。

饅頭其實很享受這種每天兇巴巴的質問,哪怕每天的問題和回答都一模一樣。

「我都說了,我是個人質。我在這,你還怕你哥哥回不來?」

「嘁……你算什麼人質?」

脫口而出的一句話,饅頭還沒來得及不滿,杜鈴自己心裡先是有些過意不去了。這話說的有些傷人,倒像是說饅頭就是個奴僕,哪有資格當人質?

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饅頭,發現饅頭並不在意這句實話,而是笑吟吟地也正看著她。目光相對的一瞬,杜鈴趕忙把眼神挪開,訥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饅頭嘻嘻一笑道:「實話實說嘛。那有什麼?我家公子說了,心裡記恨得找准對象。是和說實話的人發怒?還是和造成現實的人發怒,這我還是分得清的。」

「我們這些為奴僕的,都拜剷平王。當年太祖攻入北京,江南像是我們這樣的人便說過:天地迴薄,貴賤翻躡,我輩何必長為奴乎?如今沒有了世奴,我跟著公子日後也是要當良人的。」

「我家公子常說,明時有賤籍奴籍,如今新朝取締的賤籍奴籍,不准蓄養世奴,這該感謝誰?所要感激的,當是當年不欲為奴的萬千江南奴僕血、前仆後繼的賤人起義,而非是仁義之言,更不是……呃,反正……既明白了要感激誰,自然也就明白了該記恨誰。你只是說實話,又不是你導致我小時被賣的。」

跟著劉鈺久了,饅頭的想法也和之前大為不同。

剷平王起義敗亡,這個反抗精神象徵的「淫祀」,大順順水推舟允許那些脫離了奴籍賤籍的人祭拜。

把內核的精神剝離,只剩下一個空空的軀殼,成為了不妨礙封建統治的偶像,擺在那。

但終究明末江南奴僕礦工的血沒有白流,即便從洪武年一直延續到明末的剷平王,「無害化」成了空空的軀殼,反抗有理、人皆平等、無有貴賤的精神終究還是保留了幾分。

饅頭這番話其實只是想告訴杜鈴,自己不是世奴,自己是有機會成為正常人的。而且自己的公子對自己不錯,說不定會提攜一下自己。

和每一個真正的雄性動物一樣,饅頭只是如同孔雀在展示自己的尾羽、麋鹿抖擻自己的叉角。

而他此時,也不過想要拐彎抹角地告訴杜鈴,自己其實也是同類而非低賤的異類。

某種意義上講,雄性的仆和雌性的人,是有生殖隔離的。

「這個女孩子很好,和府里的丫頭不一樣。我好想娶她做老婆。」

饅頭心裡早就生出了這樣的想法,並不突兀也不偶然,只是現在看來有些遙不可及,身份的差異終究有些大。

他是仆,對面再怎麼野、再怎麼沒有溫順女德,那也是個五品武官的女兒。

成與不成另說。再瘦弱、鹿角再小的雄鹿,也會在春日勃發的時候嘗試著在雄鹿面前轉一轉。若是連膽子都沒有,那可真是從心靈上徹底被閹割了。

饅頭知道自己現在還不是一頭鹿,只是一頭糜子,甚至是更弱小的獐子,或許以後有機會變成一頭鹿吧。

是不是要趁著這次機會,跟公子說一聲,讓他提攜我一下,從軍賺個出身?

大不了,用命賭一把!

正準備再和杜鈴撩騷幾句,外面傳來了一陣狗叫,隱隱還能聽到兩個人在說話。

「這就是你家?還行嘛。」

「是了,大人,這就是寒舍了。家父應該不在家,不過很快就會回來的。寨子裡消息總是傳的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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