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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四兄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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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鋒邁步而出,朗聲道:「我祖上是鄆城人。也是喝黃河水長大的。跟著淄川侯謝遷從山東打到松花江,亦是喝黑龍江的水長大的。」

他既邁出,圍在劉鈺身邊的軍官紛紛站出來。

「我祖上是荊州人,喝著長江水長大的。跟著翼國公反擊陝西,亦喝過黃河水。」

「我祖上是松江府世奴,喝過長江水,跟著襄國公打過廣東,也算是喝過珠江的水。」

「我祖上是湘南礦奴,跟著剷平王打過長沙、圍過廣西……」

軍官們紛紛站出來,報出來自己和這四條龍之間的關係,總而言之,天朝地闊,卻怎麼也和這四條龍脫不開干係。至於淮河……終究缺了點牌面,自矬宋三易回河以來,黃淮不分家。

四河幾乎囊闊了整個漢地,軍官們哪一個都能扯上一些關係。參與的人一多,情緒就逐漸熱烈起來。

劉鈺叫人從俘獲的馬匹中牽來了一匹白馬,叫人去江邊捕了幾尾魚,又拿出來十幾個人頭。

抽刀捅死了那匹白馬,叫驕勞布圖砍下馬頭,就用白馬、江魚、敵頭做了三牲。

以馬血兌酒,折箭與眾部落盟誓。

「四龍不可分割,皆為兄弟。今日借白馬、江魚、敵頭為祭,皇天后土為證。」

「傷此兄弟者,如傷己身,共殺之!」

「分此兄弟者,如分己妻,共殺之!」

「亂此兄弟者,如亂己母,共殺之!」

折斷的箭插在了三牲之前,用火繩當做了燃香,一眾軍官和部落里的人一起跟著劉鈺衝著三牲跪拜,盟誓不叛,勠力同心。

盟誓過後,叫人買鍋造飯,就把戰場上受傷的馬殺了一些做了一頓肉食。叫一些騎兵前出到羅剎堡壘附近,偵查情況。

杜鋒看著那些士氣正高的部落民,還有那面寫著「拒繳牙薩克」的旗幟,疑惑不解。

「大人,既是他們已經朝貢,何來拒繳之言?本就不該繳納的。」

「廢話。你還是聽我說的,才知道那羅剎字是什麼意思。他們那些人就更看不懂了。我用羅剎文寫,當然是寫給羅剎人看的。難道你以為我是寫給他們看的?」

「寫給羅剎人看?」

杜鋒更加不明白了。

「大人,羅剎人又不傻。這裡距離城堡雖遠,可是槍聲如爆豆,他們當然聽得到。再說了,這些部落一直被收繳牙薩克,沒人組織,難以對抗羅剎人。三百多哥薩克一個不剩,羅剎人肯定猜到是咱們動手了啊。」

劉鈺點頭,笑道:「那又怎麼樣?換了你是羅剎的軍官,你怎麼想?如果是正式開戰,何必要寫這一行字?」

「寫這一行字,羅剎軍官會想,這是我們在背後鼓動,但又不想真正開戰。肯定想著派人來鎮壓這些部落,就會從上游調兵請求支援。」

「如果我們大張旗鼓,羅剎軍官可能會調兵請求支援;但也可能學一學張睢陽,自己守在這裡,為後面爭取時間,不叫人來支援,反倒是叫他們的人嚴守不動加強防禦。」

「好容易幹了這麼一票,不可自滿啊。若是能誘騙羅剎人派兵從上游支援,我們拿下這座城,伏擊援軍,趁勢北上,再奪一座。如此,整個黑龍江中游的堡壘就全部肅清了。」

「一城之功,二城之功,孰輕孰重?想辦法調動敵人,打伏擊戰、野戰,是好過去啃棱堡的。」

感謝白令送來的地圖,劉鈺對於俄國人在黑龍江劉鈺的堡壘了如指掌。斯捷潘諾夫斯克的上游,還有一座堡,用於連接雅庫茨克和黑龍江中游。

劉鈺很清醒,自己沒有重炮,強行攻堡那是腦子有病。自己想搶軍功,就得想辦法把人從城堡里騙出來。

只要騙出來,這些哥薩克並沒有那麼難對付,可如果讓他們全蹲在棱堡里,那就難打了。

不謀萬世,不足以謀一時。

戰爭既然已經開始,這一座堡壘在攻取之前,一個合格的參謀部就該為下一座堡壘做準備,戰爭應該是一條密織的網,而不是一個個毫無關聯的點。

利而誘之,只能用一次。戰爭一旦開始,這一招就沒用了。

圍城打援,這個可以用,但用在這裡需要略作一些變動,運用之妙存乎一心,不可死用不知變通。

羅剎人順江而下,自己沒有水師,沒法正常打援。

但好在相隔甚遠,就算這邊派人求救,援兵派出,來回也得二三十天的時間。

自己有足夠的信心,在二十天之內把眼前這座堡攻下來,抓住漢尼拔去報功。

攻下堡壘之後,嚴陣以待,等待上游的羅剎援兵,則可再打一場殲滅戰。

屆時,上游堡壘應該只剩下百十號人,完全有可能攻下來。

從而徹底肅清羅剎人在黑龍江中游的兩個支撐點,為日後談判爭取更大的話語權。

站在部落的角度去寫那一行根本不是給部落民看的「拒繳牙薩克」,是為了讓漢尼拔產生誤判。

認為大順沒有全面對俄開戰,只是在背後煽動一些部落,只要能夠壓服住,就沒有多大的問題。

對付部落反抗,大順在背後煽動而不正面參戰,最好的辦法是調集機動兵力鎮壓;而若是順俄全面開戰,還是縮在堡里等西邊北邊的援軍吧。

劉鈺對漢尼拔有些高看。

真怕這個要塞工程師有「死國之志、以報先帝知遇之恩」。到時候死守在這,就是不求援,反而讓上游做好準備全力加固城防,不惜己身為全局爭取時間……那就美中不足了。

他還有後手,有信心短時間內破城,自然也就希望敵軍派出援軍,打個時間差,再干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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