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哈士奇(2/2)
「鋒哥,別下去了。劉大人既有準備,咱們就是不奪這些炮,羅剎人也贏不了。」
「是啊,鋒哥,下面那些狗可不弱於狼啊。你看看那模樣。」
杜鋒不由分說,伸手系了一下脖子上護住喉嚨的皮襖,摸出來幾個馬蹄釘遞過去。
「別廢話了。我下去砍那些狗。下面就六個人,你們把那幾個羅剎人弄死。弄完之後,先把馬蹄釘插進去再去救我。要是前面不順,拿木頭把釘子楔進去堵死火門。要是前面順當,千萬別砸釘子。死炮和活炮,可不是一樣的功。」
「鋒哥……」老三看著那些惡狗,還想最後勸一勸。
杜鋒嘆了口氣,把話挑明了。
「兄弟,我和你們不一樣。說句難聽的,你們一輩子也就混個一轉勛到頭了。」
「可我還有希望離開這鬼地方。誰也不想一輩子在東北戍邊,你們是走不了。可……可我還有希望啊。人活著,不就是活個盼頭、活個希望嗎?」
「我爹我娘我妹,我都得給他們帶出去。去南方,去暖和地方,去花花世界。」
「今天我若不這麼幹,這十多年苦學、我爹砍人砍出來的勛功就他媽全白費了。劉大人說得對,他又不是我爹我娘,憑什麼慣著我?憑什麼無緣無故替我說話?」
那幾個自小玩到大的夥伴接過馬蹄釘,含在了嘴裡,也不再多說,只是捏了捏杜鋒的肩膀,示意小心。
此時那些羅剎兵已經衝到了村落柵欄旁,已經是出去奪炮的最佳時機。
杜鋒要緊牙,心想大不了被撕下幾塊肉,只要別要斷腿上不得馬。
狠狠心喊了一聲上,自己提著刀先跳了下去。
裹了幾層皮襖的臃腫身軀在地上滾了兩圈,借力站起來,提著刀朝著那群惡狗跑去,擋在了夥伴和惡狗之間。
身後的叫罵聲、喊叫聲、刀子砍到骨頭的咔咔聲、匕首捅進肚子的噗噗聲,這一切都不值得他回頭看。
他確信自己的夥伴和那四個好手,對付那幾個沒有防備的羅剎炮兵不是問題。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擋住那群惡狗。
惡犬的主人已經被攻擊了,他能夠想像到這些惡犬會如何瘋狂。
刀在手裡,杜鋒大口地呼吸著,對面的惡犬發出嘶啞的叫聲。
然而……
這些看起來可怕的、倒三角耳朵的、像是狼崽子一樣的狗,並沒有撲過來。
而是屁顛屁顛地跑到了杜鋒旁邊,吐著舌頭圍著杜鋒轉了兩圈,甚至還伸出舌頭舔了舔杜鋒的皮襖,抖了抖身體似乎在盼著杜鋒撓撓它們的肚子。
杜鋒傻了。
提刀的手有些無力,剛剛抱著被撕下幾塊肉的決心,哪曾想卻看到了這樣的一群狗。
回頭望了一眼,六個羅剎人已經被弄死了,血流了一地。
可這些長得像狼一樣的狗,卻視若無睹,搖晃著尾巴似乎在等杜鋒和他們玩。藍色的、杏仁一樣的眼睛,滿滿都是見到人的欣喜。
「日恁娘……這,這他麼是什麼狗?」
…………
村落旁的柵欄出,哥薩克的首領提著斧子,砍開了木柵欄。被炮彈轟擊過的地方很脆弱,稍微用力就推倒了。
和之前遇到的部落一樣,炮彈轟擊幾下,火槍齊射一陣,這些部落民就會一鬨而散。
一如既往。
前一陣發生的事,讓這位帶著發財夢的哥薩克首領很不滿。
那些部落民居然敢欺騙他們,點燃了房子燒死了十幾個哥薩克。
雖然分皮子的人少了,每個人可以多分七八張貂皮,但終究要給這些部落一些教訓,否則日後再收「牙薩克」和讓他們上貢漿果和堅果就沒那麼容易了。
有投靠過去的部落民告訴他們,各個部落的人要去「神碑」那裡祭祀。哥薩克都覺得可笑,天啟和末日審判都還沒有到來,向那些邪神祈求又有什麼用呢?
「過幾天,應該把那座塔、和他們說的契丹人立的碑,通通毀掉。」
這樣想著,推倒了柵欄,哥薩克首領看著遠處一座木屋上正在敲擊魚皮鼓的老者,哼哼一笑。
伸出舌頭舔了一下自己的大鬍子,將略帶菸草苦味的鬍子稍咬在嘴裡,朝著已經湧進來的人喊道:「列陣!列陣!先用火槍射一輪再衝過去。他們已經像是嚇破了膽的兔子,只需要一輪火槍他們就會逃向森林的。」
幾個哥薩克罵罵咧咧才不去管他的話,徑直衝向了旁邊的一間茅屋,翻找著毛皮、猛獁象牙或是任何能夠在商販那裡換到銀幣的東西。
剩下的人還是很聽話的站了過來,裝填了一番後,零零落落地射了一陣。魚皮鼓也不響了,似乎是被火槍嚇到了。
一聲烏拉,百餘號人再沒有了陣型,朝著前面那個不算高的、被雪覆蓋的似乎是個木屋的地方沖了過去。
冰堡里,透過木料預留下的孔隙,劉鈺眯著眼睛。
厚重的棉手套已經脫掉,掛在了脖子上,手指微微有些顫抖地勾在了扳機上。
蓄力沉重的板簧已經拉開,望山對準的是一個很年輕的哥薩克小伙子。
小伙子看起來也就二十來歲,很高,有些瘦,手裡拿著一支斧子,左眼處有一道很長的疤痕,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傷疤,肯定有一個或者關於勇敢、或者關於運氣的故事。但很快就毫無意義了。
衝過來的哥薩克已經跑到了冰堡前四五米的地方,那裡被潑了許多的水,故意撒上了一些雪粉,滑的厲害。
或許是錯覺,劉鈺覺得自己都能聞得到對面口臭呼出的那股牲口棚味兒。
「放!」
叫喊了一聲,勾動了扳機。不管前世還是這一世,這都是劉鈺第一次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