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七章 前後左右、三路不通(2/2)
世界市場雖大,此時卻也容不下一個鏜床鏜出氣缸的大順,最多容得下一省就不錯了。大順先走了一步,又離日本這麼近,此路不通。
左邊那條,幕府和武士們根本不想走。
那當然就只有往後退這一條路了。
「仲賢兄只管去寫就是,這東西,就算將來從長崎又回傳回了本朝,那也無用。因為本朝還有另一條路,下南洋、闖鯨海、墾蒙走西。而且日本本來就就沒有常平倉、也很少有救濟,亂也是亂在一藩之內,控制得住;本朝自古便有常平倉、水旱救濟,本朝起於明末,如何得的天下不可不為教訓,自是不敢相信的。」
康不怠點點頭,心道這倒也是。
這東西還真就是為日本量身定製的,真要是再傳回國內,倒也是好事。
同樣的理論,放在不同的環境,就有不同的效果。
日本那是沒辦法,唯一能移民的蝦夷都被搶了,自是無可奈何。
大順卻有的是辦法,反倒可以促成移民墾殖。
「成,這東西寫起來也不難。倭人既懂漢文,我也不用再找倭人儒生翻譯了。公子只講了個大概,日後可多和我講講。」
「凡寫文章,最難在於立意。如今意已立下,破題之處也找到了,寫出來也就三五個月吧。」
三五個月的時間寫出來,已是多說了。最難的立意和破題都點明了,剩下的就是穿鑿附會、曲解聖意罷了。
「嗯……三五個月最好。總之仲賢可要抓緊了。過些日子還有些事。對了,仲賢兄是否粗通一些醫學?」
「略懂。不過公子既問,肯定不是為了看病的,多半是想寫什麼文章。我這略懂,大約也夠了。」
康不怠素知劉鈺想法詭異,這時候問起是否粗通一點醫學概念,自然不會是無的放矢。
「是這麼回事。釜山現在被占了,朝鮮和日本的人參貿易也斷了。加上這幾年人參當真是快要被采絕了,我前一陣和法國人談了談,讓他們在魁北克挖西洋參、采珍珠。」
「一來給法國輸輸血,聯絡聯絡感情;二來讓法國人眼中的魁北克更值錢,將來真為了魁北克打起來,也捨得多花的錢、多死點人;三來嘛,就是朝鮮日本之間每年人參大幾噸銀子的量,這蚊子小也是肉,一年幾噸白銀我也想吃下來。」
幾噸白銀,確實小錢,也就一艘戰列艦,炮還得捨不得用銅的。
「但這裡面有個事,有些麻煩。就之前引薦我跟著學實學的西洋老師戴進賢來咱們這的,當然也是個西洋人,叫杜德美,字嘉平。他翻譯過牛頓的《π的無窮級數表達式》,翻為《求周徑密率捷法》,仲賢兄應該研究過吧?」
康不怠立刻反應過來了,點頭道:「看過。」
「嗯,他當年不是幫著朝廷繪製經緯度地圖嘛,就發現東北多有采參的,他就估計同緯度的魁北克,應該會有這玩意。他是法國科學院的通信院士,也是英國王家學會的通信作者,就把這事傳回去了,刊登出來了。」
「後來還真找著了,但是你也知道,西洋貿易都是在江南以南的地方進海關的。咱們這邊學醫的也不知道魁北克在哪,就覺得這東西既然是從南方炎熱之地來的,性涼,遠不如采自苦寒之地的遼東參。所以日本那邊也跟著這種說法,覺得這東西性涼,不好,價格就低。」
「我琢磨著,你是不是幫著找點人,寫篇文章正一正名,把『自南炎熱地來故性涼』的藥理去了,說明到底來自何處。一來漲漲價,在日本那邊多劃拉點銀子;二來嘛,也是批判一下一些醫者臆想胡猜的風氣。」
「前者不過白銀的事。後者嘛……我是想借這件事把浪攪起來,順帶引入一些東西。倭國有個叫山脅東洋的,前些日子解剖了個動物,對人體內景五臟六腑之說頗多懷疑,倭國又有剖腹的傳統,過一陣說不定他還能真找個死刑犯剖一剖。借西洋參臆測胡猜就覺得性涼這事兒,引入一些別的醫學學問。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若不亂,就很難有大動靜。這種事,動靜越大越好,畢竟醫學,關係到千百人的性命。而人參還是西洋參嘛,關係不大,照樣賣錢。」
康不怠立刻就理解的劉鈺的想法,贊道:「這倒是救世濟民的心思。這個也好說,借題發揮,他們不知魁北克在哪,我隨公子多年,這魁北克於何處我還是知道的。」
「關鍵是只有西洋參,這氣勢還是不足。最好是搞一些外來的草藥,一一寫清楚其來歷,引發的轟動才大。公子是想借這個事先掀起軒然大波,先叫一些人心裡就覺得可能錯了,然後再把解剖之法傳入。西洋參不過是實學醫學的鋪墊?」
劉鈺笑道:「正是此意。水不混,何以摸魚?仲賢兄還記得當年欽天監測算日食、皆車遲國鬥法典故賭頭之事吧?西洋人借著賭頭之勢,大造影響,一舉奪取了欽天監的控制權,徹底壓倒了本土算學派。自此在本朝歷經八十年不倒,若不是教皇昏了頭,非要搞禮儀之爭,只怕更久。」
「這事兒也差不多,就是要鬧出一些轟動,鬧大了,關注的人才多,繼續加碼賭頭賭命,才能更轟動。轟動之後,見式拆招,另出手段。但不管怎麼樣,不先把水攪渾,事情就不好辦。」
「這兩件事,都需快一些。過些日子,可能便沒時間了。仲賢兄不是一直想去外面看看嗎?過些日子正有個機會,是故要在出發之前把這兩件事辦妥。人先溜了,留下一地雞毛,待回來後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