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六章 放低姿態,麻痹對手(2/2)
這艘新戰列艦給昭仁和一條兼香帶來的威懾是難以名狀的,人類對巨物印在基因里的恐懼,讓昭仁徹底放棄了。
松平輝貞在拜見之後,提到了劉鈺提出了三十餘條條件。
昭仁將目光從港口停靠的那艘戰艦上挪開,問道:「以你所見,能有昔年蒙古合戰那樣的可能嗎?」
松平輝貞搖了搖頭,搖的很堅定。
「恐極難。劉鈺年雖不過而立,卻已是嚄唶宿將。唐人水軍是他一手所創,萩城合戰的將軍當年也只是跟隨他前往遙遠西域的舊部,水軍如今執掌者為唐人皇子。」
「饒是如此,便已不可戰勝。若他親至,豈有勝算?他既言和,只給出十日之期,實則是抱定了開戰的心思。」
「之前他歇於京城,如今若再度掌軍,必要打出幾場大勝。非為功勞,不過技癢,亦未可知。」
對劉鈺,松平輝貞是有些恐懼的。這恐懼源於萩城一戰的戰果,而指揮萩城一戰的,在大順只能算是小將。
真要是繼續開戰,大順這邊叫劉鈺掌軍,只怕條件就不是這麼簡單了。
可是,劉鈺給出的十日之期,松平輝貞實在是有些為難。
公武分離,條約里島津氏的處置,即便昭仁和關白都在釜山,那也得是武家的幕府做決定的。他雖是幕府老中,但也沒資格處分島津氏,如果他簽了這個條約,回去之後所有的質疑都要他來抗。
松平輝貞的語氣愈發失落,昭仁則悄悄思索著松平輝貞轉述的三十多條條件。
心裡有那麼一瞬間,閃過一絲別樣的念頭。
比如投靠大順,借西南諸藩的支持,藉助大順的軍力,擊潰德川幕府。
然後將九州島割讓給大順,而將九州島諸藩轉封他處,消化德川幕府占據的東國土地,自己也可以借勢擴大力量。
但這個念頭也只是這麼一閃,並不敢繼續往下想。與虎謀皮,謀不好,容易把自己的骨頭都搭進去。
況且,大順這邊提出的三十多條,明顯是要保幕府的。
除了賠款之外,並沒有對幕府提出太過苛刻的條件,甚至連幕府將軍讓兒子去京城做人質這種事都沒提出,可見大順應該並不想在日本陷的太深。
昭仁覺得自己剛才心頭閃過的借大順之力倒幕的想法,實在有些可笑,終於將這個念頭揮去。
「朝貢天朝一事,在唐之前,亦常有之。足利幕府的時候,也曾受過明國的冊封。」
「若能朝貢,而保日本本土之完整,我也願意承受這樣的屈辱。」
「唐人雖逼迫甚急,然若朝貢,亦有諸多好處。一則唐人再不能征伐、二來也可防南蠻之入侵。」
「你看唐人的艦船,應是南蠻樣式。好在是唐人扣關,總還講些道理。若南蠻人來,只恐更加難辦。」
他已經打定了朝貢大順的主意,其實心裡也清楚,朝貢肯定是和談的第一條內容。如果連朝貢都做不到,大順肯定會繼續往下打的。
既是定要朝貢,那就總得找出一些理由,證明還是有好處的。按照以往天朝對朝貢國的態度來看,其實管的很鬆,幾乎不聞不問。
現在這三十多條里,也沒有太過嚴苛的要求。除了要把史書重新修改、去掉其中的僭越內容外,再也就最多是需要走一個繼承的時候等大順冊封的流程。
只要活著,山河猶在,將來總還有機會。
昭仁心想,這一次的失敗,敗就敗在了海軍上。
中日之間,重洋遠隔,若日本國也有這樣一支海軍,大順又豈能處處登陸造成威脅?
昭仁並不知道井伊直定死前給德川吉宗的絕筆信上,反對造海軍,而是要把有限的精力放在陸軍上,先保證再度挨打能活著,而不是琢磨著禦敵於碧波之外。
此時昭仁覺得自己想到了關鍵之處,心道此事萬萬不可被大順知曉,當先降低其戒心。
在和松平輝貞商議了一下後,決定宴請一次劉鈺,說不論禮法,只分賓主來坐,詢問劉鈺是否能來赴宴。又說只在席間討論一下朝貢之後,若是南蠻入侵,大順是否可以保護日本云云。
他想著以自己之辱,放低姿態,如同吃兒子肉的文王、嘗夫差糞便的勾踐、亦或者說一句「此間樂不思蜀也」的後主。
所求者,便是大順上下恢復到劉鈺出現之前對日本的態度,不管不問,一問三不知,從而悄悄造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