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七章 出奇(1/2)
趙百泉哂然一笑,心道你們這些沒怎麼讀過經書的,也敢臧否古往今來之事?
不過這白馬是馬,倒是有些道理。
他自知自己的水平,是不足以成三不朽之立言的,天朝儒學舊破而新不立的局面,確實很久了。
雖然之前戰亂恢復的大勢之下,並不影響天朝的運轉,但終究不是個長遠之計。
趙百泉看不到天朝所處的巨大的危機,可海軍這群人和劉鈺一起廝混了快十年,耳目濡染之下,心裡其實都覺得擺在天朝面前有個巨大的危機。
不是中國的危機,是天朝的危機。
這個危機就是,新的文化能否引領天朝各國適應新時代。
此時此刻,倭國也好,朝鮮也罷,尚可以說是盲人摸象。畢竟天朝的自然演化獨一無二,從分封制到大一統、從門閥到科舉,全都經歷了一遍。
但現在,新時代悄然來臨,天朝的文化、制度,是否還能繼續引領下去?
一旦新時代,發現過去的一套都行不通了,日本朝鮮越南都沒法從天朝數千年的歷史借鑑了,那天朝也就隨之崩潰了。
天朝是個文化概念,當文化、制度不足以引領的時候,天朝必崩解。
軍官們記得劉鈺說過一句話:就像朝鮮國這樣的奴婢門閥的情況,若是天主教襲來,必然席捲。最起碼天主教嘴上還說人人都是兄弟姐妹,這對下層的蠱惑力太強了。
禮不下庶人,在底層,爭不過的。
面臨日朝這種情況,像是中華歷史截取的一部分,想要繼續保持天朝的文化優勢,有且只有一個辦法。
大順內部,儒學變革,魔改出適應新時代的一套體系。
大順外部,利用戰爭、傾銷等手段,瓦解掉日朝的舊社會制度,讓他們的「地基」,完全可以適應大順內魔改後的新儒學大廈。
這個難度太大,海軍這邊的文化水平實在是不夠。
而劉鈺其實也並不看好,儒學能夠魔改成適應新時代的一套體系。
但給他一百個膽子,也只能托古改制,卻萬萬不敢另立旗號、重起百家。
這麼大的難度,是以海軍這邊也就只記得一句話了:用戰爭、傾銷等手段,瓦解他們的舊社會制度,改變他們的地基。
再簡便一點,就記得「戰爭」和「傾銷」這兩個詞了。
把手段變成目的,這也正是一個合格的、這個時代的軍官的思維。政治的手段是戰爭,而軍隊的目的是戰爭,如果軍隊把政治作為目的、把戰爭作為手段,那會很危險。
在海軍看來,他們要做的事很簡單,但儒生要做的事,可就難了。
真正的難點,還是在這個已經有所不同於宋前的地基上,構建出新的大廈。
所以軍官們呵呵笑著,讓趙百泉這樣的讀書人「立言」。
只是趙百泉知道自己的水平,心裡有數,心道:「立言何其難也。個人本事,自有上限。倒是朝鮮國的東萊府使那句話說的,有些道理。」
「天子遣使,下聘諸侯,采其國《風》。朝鮮國到底什麼樣,只怕和那些貢使們描繪的大不相同,正可趁著這個機會,仔細看看。」
有琉球的經驗,趙百泉也算是親眼目睹且親歷了劉鈺在琉球的大清洗,才算是知道那些寫漢詩寫的比劉鈺好幾十倍的琉球人,竟是比劉鈺這等朝中公認的只重霸術的人,更不像天朝人。
朝鮮只怕也是如此,雖侃侃而談,叫琉球日本驚呼「東國有禮」,連新井白石在面對朝鮮的時候,也自嘆「文化吾國卑於朝鮮,唯有武力可勝」。
可實際上,號稱小中華的朝鮮,距離大順的內里模樣差的太遠。
大順總歸是沒有種姓制度的,門閥也早就完犢子了。
趙百泉此時心裡對朝鮮國的評價是「華皮而夷骨」,對劉鈺和這群海軍的評價是「華骨而異端之皮」。
熟親熟遠,這便是仁者見仁了。
存了要把朝鮮的見聞和制度,效仿採風成書,叫朝中知朝鮮國之骨的想法後,他便趁著自己繼續逗留釜山的時間,忙碌起來。
或是交訪當地大族,或是詢問來做事的奴婢勞工,或問制度、或問田畝。
與此同時。
一艘快船帶著趙百泉的奏摺、饅頭給海軍主將李欗的軍書、八萬兩白銀,快速朝著威海航行。
幾無停滯,當天快船便從威海起航前往天津,快馬入京。
不多久,釜山這邊就接到了朝廷的命令。
先是表彰了一下海軍的作戰,表揚了一下趙百泉和海軍勸降對馬守一事「頗識大體」,又特賜銀八千兩犒賞海軍,可直接從八萬兩銀中取。
皇帝也寫了聖旨,保證宗義如的私產不可劫掠,叫海軍速速將其送入京城,朝覲皇帝。
而樞密院這邊,也給海軍下達了新的命令。
樞密院這邊的命令,也是先表揚了一下海軍在對馬的作為,認為對馬這地方不宜作為大營,只可作為前哨,不留太多兵卒是對的。
表揚之後,便是命令。
要求海軍再增派四艘戰艦,四艘戰艦組成第二分艦隊。釜山港口和簡易炮台的建設,必須儘快完工。
第一分艦隊持續騷擾九州島,偵查襲擾,繪製地圖,效仿當年倭寇事,上岸溜達溜達,大軍來了就乘船跑路。
第二分艦隊抵達釜山後,暫時休整,待釜山軍營存糧大致完成,則攻占隱歧島,偵查日本北部沿岸的布防情況,重點是若狹國的小濱城。
很快,第二分艦隊的四艘戰艦在陳青海的指揮下來到了釜山,停靠補給之後,兩支分艦隊的艦長以上級別的軍官們悶在船上,開了個海軍內部的密會。
隱歧島孤懸海外,距離釜山在海軍看來不太遠。這破島就是個流放地,檢地之後的石高,也就5000,連萬石都沒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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