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一章 重利輕義(2/2)
原本想著回去說服父親別做正經生意了、去搞大米投機的本間古作,在經歷了中日戰爭、得知了大順和日本和談、開商埠的消息後,立刻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其中的巨大商機。
國之大事,肉食者謀之。
他只是個商人,士農工商里最低賤的一層,屈辱與否他也根本不在乎,在乎的只是能否抓住和談開埠後的機會,一飛沖天。
大順的貨,可都是緊俏貨物。以往在長崎一地通商,那都是幕府直轄的,利潤大頭都在幕府那邊的人。
現如今開埠了,那可就不同了。
觥籌交錯間,這些跑北前船的豪商們,關注點主要還是大順貨品的定價問題,有人就問道:「中華的貨物,運抵之後,在長崎、米子、兵庫津都是一樣的價格嗎?定價的又是誰呢?」
劉鈺只是做個粘合劑,他如今也不管貿易公司的事,於是笑道:「我有官身,貿易的事不歸我管。今日我來,就是嘗嘗河豚的鮮美,做個黏合船板的魚膠,生意的事,你們商人談。雖說語言不通,可是金銀卻通,莫說在中華與日本之間相通,便是去了西洋,那裡的商人也一樣認得金銀。諸位輕便。」
自顧自地喝酒吃菜,只是支棱著耳朵聽聽各方的說法,看看貿易公司這邊的應對能力。
徐濤便答道:「一切按照當年荷蘭人在平戶商館的模式。各處的分支商館,統一定價,並無二致。長崎、米子、大阪兵庫津的價格都是一樣的。」
幾個跑船的豪商交頭接耳地討論了一下,若是各處的價格都一樣的話,那就可以選擇北上途中不需要攜帶太多的貨物,可以在米子進行補充。
問過這個,又問道:「蝦夷地的貿易又怎麼做呢?現在蝦夷地歸屬中華,鎖國令下,我們是不能前往蝦夷貿易的。蝦夷的俵物海產等,是否仍舊售賣?」
徐濤心道這個我可就回答不了了,宴會上的人都望向劉鈺。
「這個嘛……蝦夷的貨物,當然還是售賣的。但……鎖國依舊,日後在津輕海峽也會有幕府的巡船,天朝是尊重幕府的鎖國令的。三皇尚不同禮、五帝且不同俗,況於天朝與藩屬之間?」
「不過,蝦夷的海產,會在米子進行交易。蝦夷的開發也不會停下,你們的北前船貿易,還是可以繼續的。但是米子以北,恐怕利潤就不大了。你們以往回程的路線怎麼走?」
蝦夷會繼續開發的保證,讓這些豪商們都鬆口了氣。
他們不管蝦夷在誰的手裡,只要繼續開發,北上航線的利潤就可以保證。
而且蝦夷那地方,幕府一直沒有投入太大的精力,這幾年松前福山藩搞了一些開發,用包稅制承包出去,欣欣向榮之餘,也面臨著蝦夷人的反抗情況,時常會受影響。
如果大順可以保證蝦夷的開發、以武力保證蝦夷的穩定,並且這些貨物可以送到米子售賣,這些人反倒覺得可以省了許多麻煩就不用從米子再大半個日本那麼長的距離去蝦夷了。
見劉鈺詢問路線,豪商們也將自己的路線大致說了一下。
「我們的船不能夠抵抗大的風浪,需要不斷停靠。一般是等到八月份從蝦夷出發,在出羽的酒田逗留,然後去佐渡島。繞海前往石見的江津,到下關,走瀨戶內海去大阪。」
劉鈺笑道:「正好。如此你們只需要維持從江戶到大阪、從大阪到下關、再從下關到米子的航路。我們這邊的商人,會把蝦夷的特產運抵米子的。對了,還有朝鮮國的人參,在釜山交易之後,不再是對馬藩專營交割了,而是一併運往米子。」
想要鯨海繁榮,就跌有一個面向日本、朝鮮、鯨海三邊交匯貿易的港口。這一處地方劉鈺選定了米子,為了吸引足夠的商人,朝鮮的人參也要往這邊售賣,甚至將來的西洋參交易可能也要放在這邊,只是為了貨物足夠多和全,讓這裡儘快發展起來。
蝦夷這地方是塊寶地,比海參崴要好開發的多。
既有對馬暖流的溫暖氣候,也因為千島寒流和對馬暖流的交匯,使得這裡算是世界前三的大漁場。
日本又不吃肉,多吃魚。商人只要能賺到錢,自然是在引導下,往蝦夷進行投資。
人多了,移民也會越來越方便,種地的也就漸漸多了。
劉鈺是鐵了心要在鯨海圈地的。把沿海周邊地區的人口先塞滿,畢竟不知道火車啥時候才能出現,只要先把地圈起來,日後技術水平上去了,被圈在中心的最好的沼澤黑土平原,也就自然是中國的了。
除了海產,墾殖土地也是必須的,他還是要考慮鯨海周邊種糧的問題。畢竟海參崴周邊的糧價,實在是太低了,將來蝦夷等地的糧價如果也那麼低,實在是無法引誘商人花錢投資墾殖。
北美那些殖民地,是靠種菸葉發財的。可北海道這地方,產糧的好地方,若是賣不出錢,那就不好辦了。他倒是想過引種甜菜,但現在甜菜的出糖量太低,而且日本開關之後,若是大順下南洋成功,蔗糖的質量和價格,能把北邊的甜菜糖直接搞到破產。
總歸得有錢可賺,才能促使民間投資。只靠大順朝廷戶政府出錢,中途經經手、剋扣下、漂沒下、實在是移不了幾個人。
他當年是去過永寧寺的,真心體驗過北邊邊軍那群府兵的生活狀態……一邊是過了京城往南,十年九荒,哪年都有受災的;一邊是府兵村落的糧食要麼餵豬,要麼養狗,豬狗吃的可能都比黃淮泛濫區的人吃得好,糧食運不出去,以至於跳著高期待著和羅剎開戰打仗的話,朝廷會花錢籌糧。
於是問道:「你們這些跑北前船的,做糧食生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