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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四章 精銳對精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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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次,哥薩克手裡大部分還是火繩槍,大順的炮兵即便那一戰依舊優勢。即便那樣,大順還是在木魯罕山衛城前葬送了數百有勛功的老兵。

勇氣,在武器差距不大的時候,有決定性的作用。

所以春秋之戰,夫戰勇氣也;而到了遠征匈奴,便是大黃弩的漢兵以一當五胡。

山內重次有勇氣,但沒有大炮,也沒有帶膛線的火槍。

他從記事開始,家裡就不斷給他講當初直孝公病逝前不許他家祖先殉葬的故事。

從能拿動刀的歲數,就開始學習劍術。他可以將卷在一起的草蓆,一刀斬斷,切口平滑,立在地上沒有生根的草蓆不倒。

跟隨家主去江戶的期間,他和各地的劍術高手交流,跟大順來的史世用學過騎射之法。

他不需要耕作,不需要勞動,吃著俸祿,每天要做的事就是打熬武藝,學習兵法,閒下來的時候與人對對詩、唱唱歌。

他手上握刀的繭子,可以用針扎而不出血;他可以穿著沉重的甲,跑動百步還有餘力殺人;面對揭竿而起但刀狩令下從未摸過兵器的百姓,他可以以一敵百。

他的俸祿是六百石,一倭石三俵,比之大順的度量衡要大,折合米價,約莫一年要一千二三百兩銀子。

然後,他死了。

在相距小濱城還有四十步的時候,一枚旋轉的鉛彈從他的左眼進入,灼熱的已經有些軟化的鉛塊刺破了他的眼睛,將他的腦子攪成一團。

射死山內重次的,是個之前和旁邊同袍打賭,能不能在百十步外射死受傷武士的一個桅杆射手。

二十歲出頭,穿著海軍的藍白條紋的水手衫。

因為不堪船上生活虱子的撕咬,所以水兵總是喜歡用火把頭髮一燒,再用濕毛巾蓋住撲滅,導致參差不齊。

腳下沒有鞋,爬桅杆需要發力的大腳趾有些畸形地粗大。

即便站在城中而不是搖晃的甲板上,腳趾也是下意識地分開著,像是橡樹的根一樣扒著地面。

小伙子是海軍招收的災民,當然不是第一批。

日本年年有災,大順也不多啥,饑民當兵又便宜,海軍大部分士兵都是饑民。

在參軍之前,小伙子沒摸過刀,更不要說玩過弓箭火槍了。大順沒有刀狩令,但窮文富武,這小伙子連文沒錢學,自然不可能舞刀弄槍。

從他記事開始,家裡就不斷告訴他,小孩子不能遊手好閒,得幹活。媽媽紡線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用蘆葦棒把棉花搓成條;七八歲的時候,就要背著筐,在村子周邊到處撿糞;十一二歲的時候,就要跟著父親去地里薅草。

過年的時候能吃一頓加了一點肥肉的熬白菜和素丸子湯,每人一碗,每碗的最上面會放一片白肉——一人一片,不大不小,因為如果稍微有大小不同,會因為這一頓飯產生家庭的巨大矛盾,認為父母偏心。

年三十那天能吃一頓白饅頭,不過裡面還是地瓜面的,外面用白面裹了一層。

隨便的一場旱災,把這樣的生活也毀了。恰好海軍徵兵,當兵是條出路。

三個月訓練、吃飽、分清左右、學會隊列。然後扔到船上。

暈船的裁撤到作坊、船廠或者扔去遼東的冶鐵廠;不暈船的看看有沒有爬桅杆的本事。

小伙子靠著自小爬榆樹摘榆樹錢、爬桑樹摘桑葚這樣的大順貧民必備技能,靠著一手上佳的爬樹本事,成為了桅杆射手。

發了槍,每天練。練的好,吃飽飯。

一個月餉銀一兩半,轉正合格後再長半兩,退伍後或是安排去貿易公司做工、或是分鯨海的荒地,自五十歲起還有海軍內部的退役年金和股息分紅,定額不多,但餓不死。為什麼定五十歲,因為平均壽命不到四十。

從軍三年,月銀二兩共四十兩。一年一套軍裝,一支火槍,諸多火藥,合計一百兩。

這是大順最精銳的部隊,花錢最多的桅杆射手。不管是昂貴的膛線槍管,還是無數火藥餵出來的準頭,都需要錢,大把的錢。

他不是那種照著訓練三個月、發槍列陣填線、從參軍到死加上軍械均價二兩銀子一個月的便宜的線列兵。

小伙子並不知道,均價一百兩的自己,剛才隨手一槍,打死了一個從二十歲承襲、如今三十五歲、合計領取俸祿折合三萬五千兩的精銳武士。

他只是按照平日訓練的要求,站在高處,瞄著敵軍,尋找憑感覺像是軍官模樣的人。

山內重次的盔甲挺好看的,挺顯眼的,所以他就射了一槍。

一槍之後,便取出腰間皮袋裡的紙包子彈,舔了舔上面塗抹的油,用牙撕開了紙包,將帶著木托的鉛彈裝進槍里,繼續尋找下一個目標。

直到第一波攻勢暫歇,他才取出一柄打賭贏來的小刀,在自己的槍托上又刻了兩個正字,這是他最早學會的幾個字之一,很適合做記號來記錄自己殺了多少人,一個正字便是五個。

之前一直沒有機會殺人,從小濱之戰開始,他才真正有機會殺人。累計至今,已經殺出來三個正字,按照均價全甲武士的一百石米俸的武士來算,換成這些年的大米,足夠養一個營隊的最便宜的線列兵。

而一個營隊的大順最便宜的線列兵,總能虐殺十五個武士。

哪怕,這些武士的劍術,都如宮本武藏;射藝,都比今川義元;槍術,遠勝本多忠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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