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九章 買辦是條不歸路(下)(2/2)
現在他連繼承人都不是,這時候若是直言提出自己的改革思路,一旦要是意見不合,自己做繼承人的機會就徹底沒有了。
然而他想逃避,德川吉宗卻不放過他,直接問道:「吾兒對將來施政,有何見解?」
德川宗武心想見解是有的,但此時不便說。非要等你傳位於我、去世之後,方可真正有自己的見解。
既此時不敢有真正的自己的見解,德川宗武只道:「人力有窮盡,施政能否有利,還是要看上天是否賜予。」
「兒子不能夠考慮那麼深遠,只能說一說財政的問題。無論如何,幕府的財政是必須要扭轉的,否則連買火器、操練旗本的錢財都很難拿出。」
「兒以為,應該實行官營專營制度。如俵物、銅錠等,皆應授予大商人專營,從而獲得金銀之利。」
「唐人的貨物進入商埠,也應該儘量組織商人募集股本,授予他們專營的權限,幕府收取一些利益。將唐人的貨物大量售賣至各藩,收取關稅、獲得利益。」
「這樣至少可以獲取一些金銀收入。」
「有了金銀,才能夠購買火器,操練旗本。」
德川宗武避開了改革這和話題,德川吉宗也聽出來德川宗武是在逃避,但他也知道改革千難萬難,實在不是隨口就能說出來的。
若是大規模實行專賣專營、扶植御用商人、扶植與唐人貿易的中間商,並沒有觸及到真正需要改革的地方。
改革改革,要麼往前走,要麼往後退。
往前走就是土地兼併、百姓跑到城市,日本一沒有殖民地、而沒有大量的出口產業、三沒有濟貧院。往前走一步,必定往後退兩步。
往後退就是土地變種井田制,不准買賣、壓制商人、取消商業活動,幕府專營,實行春秋之前的官營匠人制度,武士下放封地,全日本嚴令節儉,完全封建化,將好容易出現的日本統一市場再打碎。
往前走、往後走,都走不通。
不過德川吉宗此時並沒有這樣的眼界,他始終覺得應該是有一條既可以保幕府、又能保小農、又能保武士、且走得通的路的,只是自己沒找到而已。
德川宗武既避而不談,只說財政方面,吉宗也沒有繼續逼迫他說下去,而是告誡了一下買辦和扶植商人的一些危害。
「這個辦法,只可用一時,而不可用長久。就像是上米制一樣,取消參覲交代,叫各藩按照百分之一的石高繳納稻米替代。財政缺乏的時候可以用,一旦好轉,就應該立刻取消。」
他是能感覺到「買辦專營經濟」對日本帶來的危害的。
這就像是一杯毒酒。
沒辦法,現在不喝,就要被渴死。
喝了,好在這杯毒酒是慢性的,只要撐過這段即將被渴死的時間,日後再慢慢治療就是。
德川宗武也知道這裡面的危機,連聲道:「父親說的對。」
「這種辦法可以用一時,只要為政者清醒,知道不可長久就可以。暫時先用著,先扶植那些買辦商人,待將來財政好轉,就可以放棄他們。」 :(/
德川宗武自信的很,就像是每一個覺得戒菸戒酒甚至誡毒實在很簡單的人一樣。
現在先用著,將來想要不用就可以不用。
為了表示自己還有思路,德川宗武又道:「除此之外,另也應該開源。因地制宜,可以自給自足的,儘量自足,以降低唐人貨物的影響。」
「譬如糖與絲,便要分開來看。」
「絲者,本國少產,又占土地,無論如何是爭不過唐人的。」
「而糖,本國百姓嗜糖,本國不產甘蔗。但論氣候,未必不能種植。若能尋訪種植之法,在各處試種,自行榨糖,則唐人進入的糖就會少。」
「先通過買辦專營積攢財富,再將這些財富分成數份。」
「一部分用來練兵。」
「一部分用來開闢新田、墾殖山野沼澤。」
「一部分用來種植甘蔗、擴大海產俵物、專營造紙、挖掘硫磺等等。」
「如此,二三十年後,至少可以賣給唐人一些貨物,儘可能減少一些金銀外流。」
「而這,沒有錢是做不到的。所以,明知道開關貿易是一杯毒酒,暫時也要喝下去。」
德川吉宗點點頭,這是個比較現實的考慮。
日本的情況和大順真的是截然不同,大順開關,白銀飛速往國內飛;而日本哪怕閉關的情況,白銀仍舊往外流。
想要搞進出口平衡,那是絕對不現實的。現實一點考慮,也就是將買辦貿易的收入當做本金積累,投入一些產業,而不是揮霍浪費掉就好。
想著又問道:「唐人強盛,不可戰勝。難道你認為依靠練兵就可以擊敗唐人嗎?」
「父親,練兵不是為了擊敗唐人,而是為了讓唐人不能再來攻打,攫取更多的條件。練兵之後,只待天下有變,則先削諸藩,然後方可強盛復仇。」
吉宗苦嘆道:「天下有變?只恐天下有變,唐人海軍獨走,赴日本而自立稱王。」
德川宗武搖頭道:「父親理解的天下,是自本國蝦夷至中華陽關;自朝鮮而及安南。」
「如今的天下,難道只有唐人和日本,以及朝鮮琉球安南等藩屬嗎?」
「我說的天下有變,是等到南蠻人和唐人起了衝突,唐人無暇東顧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