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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九章 勸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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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仁見士兵都退了出去,不知道吳芳瑞想要幹什麼,見他向前邁了兩步,神情更加警惕。

可吳芳瑞問完這個問題後,便止步不前。

沒有了被突襲俘獲的威脅,昭仁漸漸冷靜下來。

想了想,終於搖頭道:「不能戰勝。古人云,君以此始,必以此終,難道天朝就沒想過,今以力辱和國,明日焉知沒有別國以力辱中華?」

「況,以利假仁,縱和國朝貢,心豈能服?」

吳芳瑞大笑道:「王八才活得久,我可活不了那麼久。我只管在我活著的時候,無人敢辱便是。至於以後,漢祖唐宗尚不知後世,我一小小的軍官,哪去管那麼多?」

「君王死社稷,固有其禮,但此一時、彼一時。本朝鷹娑伯嘗言,爾國有小禮而無大義,如今觀之,果然如此。」

「如今天朝大軍雲集小濱,日本國海疆萬里,卻無半艘戰艦,再打去去,也無半分勝算。早日和談,早少一些損失,既為百姓,也為爾國之元氣。」

「你若真是為了社稷,就不該死。一死了之,卻有何用?不過懦夫爾。」

「我不是要抓你做俘虜,而是請你去和談。抓了你,難道有用嗎?幕府難道不會行伊尹霍光之事,再立一個?前明土木堡之變,明無幕府,尚可再立新君,難道爾國連這個都不會嗎?廢了少帝,難道就沒有獻帝了?」

「如今幕府正在為難之際。若是幕府提出和談,則九州島上諸藩必然不滿,定有說法,人心不安,幕府受制於此,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可再撐下去,又有什麼意義呢?百姓死傷無數,城池接連被克,這時候死,不但不是死社稷,反而是危害爾國。」

「你若自盡,幕府豈無失陷倭王之罪?幕府若亂,倭國再度混亂,百姓苦難,這也不符合天朝的仁義。」

「所以說,你只知小禮,而不知大義。小禮,當死;大義,當與天朝談,以全幕府之威、保大名不亂。」

嘴上是這樣說,實際上吳芳瑞一直受劉鈺潛移默化的影響,對日本的處置也傾向於劉鈺之前就說過的守土官長論。

正所謂,屁股決定腦袋。現在的他,並不支持軍中一些人「實封日本」的想法。

他的功勞已經熬到了足以封爵了,就算實封日本,也只能是封小不封大,不可能封五爵於日本。

所以他是支持劉鈺讓日本維繫幕府穩定、但又削弱其權威,而使得天朝可以操控日本,迫使幕府為了維繫穩定,不得不對天朝妥協,以免天朝支持西軍的後裔大名。

天朝需要新的理藩政策。

分而治之,分化控制,便於通商即可。

既不占領,也不控制,那樣成本過高,也會牽扯朝廷的過多精力。

嘴上都是仁義,心裡都是生意,他之前到處縱火的時候,可是半點都沒猶豫。

支開了其餘的士兵,吳芳瑞是想勸一勸昭仁,畢竟他要是死了,實在不如活著值錢。

他的思路很明確,現在日本上下都知道打不過了,不過現在和談幕府要考慮後續影響。

他內心支持大順在九州島登陸作戰,讓陸軍發揮作用,自己也能立大功、真正指揮一次會戰,增長一些經驗。

但他內心其實也明白過來了,樞密院這麼搞,派海軍到處打,就是不在九州島登陸,恐怕並不是脫褲子放屁。

顯然,樞密院並不想過度削弱九州島諸藩的力量。

就像是大順用準噶爾嚇唬喀爾喀部一樣,需要九州島諸藩來讓幕府對大順服從,想壓制外樣大名,就得聽大順的。

大順軍要是和九州島諸藩戰個痛快,軍改後大順損失倒不會太大,可九州島諸藩損失可就大了。

到頭來幕府依舊強大,反倒是最大的反對勢力被大順掃了一遍,這就很容易讓吳芳瑞聯想到劉鈺給他們講的歐羅巴的英法戰爭:英國人幫著法王把實權的封建主清掃了一遍,反倒使得法國最先集權。

而且要打九州島,幕府可以坐等諸藩受不了,主動要求和談,那幕府既有最強的軍力、也不會因為主持和談而備受指責。

樞密院大概、可能不希望看到這種情況,所以才做出這樣的戰略,至少吳芳瑞是這麼想的。

若是昭仁能夠以倭王的身份,去和大順談判,也算是給幕府了一個台階下。

用一個很不恰當的比喻,就像是蜀漢暴打了曹魏,曹魏明顯打不過,蜀漢又抓了漢獻帝,而只是要求封劉備為「漢中王」,並不是要統一北方。

這是一場雙贏,幕府也高興,大順也樂呵。

將話說透之後,吳芳瑞又道:「你便是想死社稷,也應該是和談之後再死,如此方可稱之為死社稷。譬若甲申年事,前明幽宗當禪位於我祖皇帝,約誓天下、共逐韃虜,之後再死,方可稱之為死社稷。」

昭仁聞言,思索片刻,冷笑道:「汝只說甲申年,卻忘了明英宗事,服於瓦剌,叫城開門、獻功臣妻眷於韃酋,立也先之廟於京城?難道叫吾效之?」

吳芳瑞大笑道:「獻帝叫曹丞相自刎,曹丞相聽嗎?你以為你是誰?莫說叫各藩之城,便是如今讓你去叫二條城,你看他們開門嗎?你心裡有點數,行嗎?」

「若你前去,幕府另立新王,你自可死,那是要奮戰到底;若沒有另立,你就更不應該死了,足見幕府是希望你和談的,只是之前不好意思主動把你送去天朝的大營。」

「難道不是這樣的道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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