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零章 也就那麼回事(2/2)
否則的話,本藩建了常平倉,又擋不住其餘藩的米入場,根本沒用。
但幕府的官方儒學意識形態,是朱子學,幕府將軍倒是聽說過太宰春台的名頭,這一次也徵召了他,但之前可並不想用這個非朱子學的儒生。
既然常平、平糶之類的辦法沒得用,太宰春台在詢問了大順的物價之後,就認為開關開埠是一件好事了。
雖然他有一定的經濟思想,但仍舊在封建制的框框下思索,仍舊認可武士和農民的穩定是第一位的。不反對經商買賣,但認為農業仍舊為萬物之本。
日本若能出口大米,作為壓艙石,至少可以逐漸拉平到和大順近似的米價。從9錢庫平銀漲到一兩四五,武士和農民的生活都會大為改善。
劉鈺之前看過他之前寫的書,覺得雖然局限性很大,但此時能有經濟的眼光亦算是難得了。
而且就日本的儒學界而言,當初和他爭論、互噴過的大佬,基本上都死了。後生們還沒成長起來,如今在日本這邊嘴炮最能打的就是這位了。
基本上就這個時代而言,在經濟學的見解上,此人亦算是當今日本的第一人。
即便一些經濟理論想法有些局限,但也比只能修修補補的那群人強。
如果這個人對經濟的看法都基本符合劉鈺壓榨日本的預期,看不出其中的大問題,那麼基本上也就穩了。
有心看看他對開埠之後經濟的看法,便笑道:「我亦有此意。兩國互為常平倉之說,正是天朝日後宗藩體系的仁政之舉。」
「米賤傷農,此事不可不察。米過貴,也更傷百姓。需得讓米價達成一個均衡的值,那才最好。」
「春台先生對開埠一事,是看好的方向多?還是看差的方向多呢?」
太宰春台早就考慮過此事,亦道:「總的來說,我覺得開埠還是好的。」
「凡治國之道,務要使米貴而物賤。米貴,則士、農方有餘錢,購買貨物;物賤,士、農購買的貨物就越多,也就越能夠促進工商的發展。」
「大國貨物,想來價不高。若大國產、日本也產,必要價低方可能入港售賣。如今,日本的物價也會降低。」
「而稻米,大國米價貴約一倍,正可帶動日本米價上漲。米價上漲,則士、農余錢便多。這是好事。」
「米貴物賤,方為日本之未來。」
這話如果放在後世,肯定會被人罵一通,覺得完全狗屁不通,怎麼可能糧食價格暴漲反而是好事?怎麼可能會出現糧價高、而其餘物價低的情況?
但這個時代,哪怕六十年後英國圍繞《穀物法》的大辯論,這種想法依舊是主流想法。
可以說是腦子問題。
也可以說是屁股問題。
雖然形式上和幾十年後英國《穀物法》不同,但本質上區別不大。
形式上,英國已經開始了工業革命,導致糧價飛升,所以本土地主和貴族們,施壓要求不能進口,以保證他們的利益。
日本此時,工業革命的影兒還看不到的,也正因為工業革命沒影,所以糧價太低,也所以本土的地主和貴族們,認為出口糧食是好事,以保證糧價,從而保證他們的利益。
劉鈺可以理解他們的屁股,卻對那句「米貴物賤」有些不解,便追問了一下。
太宰春台也是有心解釋清楚,遂道:「米貴之好處,惠及士農工商,非只於士、農。」
「若米貴,不知士農餘利頗多,商人的僱工,為了保證他們可以買得起米生活,以金銀論,是不是給他們的薪水就高了呢?」
「而開埠之後,貨物湧入,大國貨物便宜。伴隨米價上漲,士農自不必提,而為商人勞作者,因為金銀薪水提升了,刨除掉買米的錢,就算和以前剩餘的錢一樣。但因為大國貨物湧入,米糧之外的物價降低,同樣的錢,他們不也一樣可以買更多的東西嗎?」
「這難道不是仁政嗎?」
劉鈺費勁吧啦地理解了一陣,恍然大悟,心道原來是這麼個邏輯?怪不得自己一直不能理解東邊也喊「米貴物賤有利百姓」、西邊也論「米貴物賤有利貧民」,原來在這呢……
若完全不考慮工業的發展,完全不考慮同行業鄰國進出口的激烈競爭,這似乎……確實有些道理。
大致的邏輯,是說以金銀作為世界貨幣,糧價越高,意味著僱傭的人就必須開更多的工資,以折合和之前相同的糧食。如此,鄰國因為糧價低,所以生產的商品的成本也低,金銀也就能買更多的鄰國低價商品,有助於改善底層的生活?
理順了這裡面的邏輯,劉鈺開心極了,連連點頭,心道妥了,我寫封推薦信,保准你和阿部正福相見恨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