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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九章 最沉重的鎖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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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大順看看若是西洋人的軍艦和火器陣法,現在有能力對大順開戰,大順是否能夠抵擋。

打日本對於朝政的目的,就是用自己訓練的這些人,偽造出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西洋人的刺激。

這個刺激,是有效的。

既對大順有效,也對日本有效。

昭仁聽完劉鈺的話,也陷入了思索,心裡雖然有些質疑劉鈺是不是誇大了西洋人海軍的規模大順的海軍都逼得日本無力防守,百倍規模,那得是什麼樣但也確實得到了刺激之後的反饋。

只是對劉鈺的那套言辭,覺得實在是有些強詞說理了。

然而接下來劉鈺的一番話,讓昭仁等輩,都有些駭然了。

「天朝此番出征,實有滅國之願。只是天子仁慈,以大局為重,才如此打下去。所為者,就是將來抗爭西洋。」

「或許你們不信,然則就是如此。日本國之政局,天朝豈不知曉?以史為鑑,什麼樣的情況不曾見過?」

「長州藩又非鹿兒島,何以非要對長州藩動手?不過是震懾西南諸藩而已。」

「震懾西南諸藩,不過是保幕府穩定。否則又恐有昔年戰國之亂,百姓血流成河,亦或者各藩結交西夷,各自為政。」

「昔年之高山重友,身為大名,不惜放棄一切,遠走呂宋,只為信教。再如伊達政宗、小西行長、大友宗麟者,皆為切支丹教徒。」

「若幕府權威盡失,戰國之亂再起,不但百姓血流成河,亦有勾結西夷之大禍。」

「故而,天朝既不曾與幕府旗本野戰、亦不曾非要取消幕府已成禮制,皆為大義也。」

「你們卻不懂天朝用心之苦,只當是天朝欲加之罪。如今在座的,既有王室,又有公卿,亦或幕府之老中、學頭,並無外樣大名,我也不必諱言。」

「此時和談,於幕府、公家,皆為最利。天朝豈無英才?難不成就真沒有人提出扶植西南諸藩,而解散幕府,還王政之事?」

「朝中求戰心切者,不知其數。我是頂著眾人辱罵,這才爭取到了這個條件。你們卻還顧忌頗多。卻不想想,多少軍官指望此戰升功封爵?如萩城那樣的合戰,只有勝而無敗,天朝諸臣誰不想立功?開戰至今,死傷不過數百,難道真的打不下去了嗎?」

一番話講完,松平輝貞心下駭然,回想著自開戰以來大順的種種舉動,似乎還真是這麼一個流程。

難道說,因著鎖國,只能從荷蘭風說書里得到外面世界的消息,終究不如大順知道的多?

或許,外面的世界局勢,真的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嗎?天朝所以才要統合周邊的力量,以為對抗?

想要說點什麼,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這些話在松平輝貞看來,句句是真。

的的確確,現在和談是對幕府最為有利的,甚至大順在俘獲了昭仁天皇后,並沒有立刻要求和談,而是打了長州藩一戰,這不就是在給幕府台階下嗎?

最終要求和談的,是西南諸藩,而不是幕府;諸藩也一致認為,天皇北狩,非幕府之罪,而且寫了文書,立此存證的;也屬諸藩一致要求不能另立新君繼續打下去的。

而這一切的轉折,就在於萩城一戰。

萩城一戰之前,西南諸藩可都是等著看幕府威望掃地的,說不定真有盼著大順削弱幕府的。 :(/

萩城一戰也證明,當初在米子,大順完全有能力擊潰岡山藩的部隊,再殲滅大坂城代的幕府直轄武士,但大順卻沒那麼做。

聽起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可松平輝貞心裡還是有諸多警覺,當年劉鈺騙的幕府提溜轉,按德川吉宗私下所說,鑄幣改革一事,的確緩解了日本的錢荒問題,可怎麼看都像是為將來能要到賠款做準備;甘薯救荒,的確救了很多享保饑荒中的百姓,穩定了各藩此起彼伏的一揆,可只怕還是為了將來沒錢賠可以賠米。

這種人,最是可怕。

松平輝貞心道,若說是騙,卻不是騙,不管是鑄幣還是甘薯,都是實實在在緩解問題的。

可緩解問題的時候,想的卻是幾年甚至十年之後的索取。

若只是簡單的張儀寸舌那樣的欺騙,總能一眼認出;怕就怕這種是真的為你好、你也確實得到了好處的欺騙,今日得得好處,將來可能要幾倍奉還。

仔細回憶著劉鈺提出的三十餘條條件,松平輝貞心道,這些條件里,哪條才是最可怕的?

只是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這些條件里沒有最可怕的,不管是開關還是賠款亦或朝貢,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東西,藏在了松平輝貞和德川幕府最想要的結果里大順,會力保幕府體制。

只是,這種可怕是對日本而言的。

松平輝貞不是日本,德川幕府也不是日本,昭仁更不是。既如此,他們自是看不到他們最想要的結果,是日本將來最沉重的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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