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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三章 四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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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距離這個極限還差得遠,既如此,在阿部正福看來,要那麼多人口有什麼用?

人多了,吃的就多,貢賦不變,就得一揆。

地拆零碎了,稍微有點災荒,農民就扛不住,直接破產,只好問商人借貸,抵押土地,一無所有。

武家制度下,武士們當然不喜歡中間商,他們希望直接管轄百姓,而不是讓土地再經過豪商、豪農的手,過一層油。

這是「國本」,不可不察。

劉鈺存了忽悠的心思,阿部正福本身也有控制人口的構想,被劉鈺這麼一通吹捧,自是很快認可了劉鈺的說法。

心裡固然存著一絲警覺,但更多的是認可德川吉宗所言的「劉鈺之言不可不信,亦不可不疑」這句話的前半句,那自然也就只剩下「不可不信」了。

「中華不愧大國也。劉君之言,亦使我如撥雲見日,茅塞頓開。這四凶之論,卻還是第一次聽說。」

劉鈺笑道:「此論我亦是受到阿部君的啟發,有感而談。古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師。阿部君在福山施政種種,方才啟發了我這樣的想法。」

「日本國的情況就是如此,財富皆取余土地。假使一畝地產一石米,五斗歸公、五斗歸民。」

「假使一個人種,這五斗米夠吃了;兩個人種,這五斗米就需混著蘿蔔、甘薯;三個人種,這就只能餓的請求藩主減免賦稅了。」

「可藩主、幕府徵收的賦稅,是按照土地面積,而不是人口。是一個人、兩個人、還是三個人,有什麼區別嗎?」

「再者,若幕府、各藩救濟,本來應該餓死的百姓反倒活下來了。活下來生了娃,更多、更窮、更苦、人均土地更少。這本就是違背天道的。」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越是救濟百姓,百姓就越苦、越貧。」

「反過來,若是不救濟百姓,多餘的百姓該餓死就餓死了,不該餓死的就不會餓死。如此,就能保證這『四凶』,年年有害,而年年不大。今日廣島死幾個、明日福山死一些,無非一藩之事,不會動搖全國。」

「若是不斷救濟,到了某日,積攢了幾十年的『四凶』之害,全數爆發,如何收拾?」

十分極端反動的話,當著阿部正福的面講出來,阿部正福也沒有感覺到太詫異。

很明顯大家都是「貴族」,這貴族嘴上可能說仁義,真正施政的時候,其實都是把百姓當牛馬的。

好皇帝、好貴族,是知道牛馬也得吃草;而壞皇帝、壞貴族,無非是希望百姓做木牛流馬。

劉鈺這番話,頗合阿部正福的心思,他心裡相當贊同。

不然他也不可能在藩內實行「晚婚少子保證尚可自足的農民不把地拆零碎、默許豪農豪商兼併讓『多餘』的人口連老婆都娶不上不留後代」的政策。

劉鈺又道:「傳聞中,家康公曾說,使百姓半死不活,沒有餘財,正是政治的秘訣。」

「商君亦言:治國之道,需一民、弱民、疲民、辱民、貧民。此一脈相承之道。」

「百姓太苦,則會反抗。家康公之前,百姓貧苦,一向宗整日一揆;之後,島原百姓天主教一揆。太苦,百姓就會沉迷宗教,而宗教一物,最適合組織百姓。天朝亦有五斗米、黃巾道、白蓮宗、摩尼教等,層出不窮;日本的一向宗、切支丹教,亦不可不察。」

「百姓太富,就會僭越,不能安守本分。農就是農、士就是士、工就是工、商就是商、賤民就是賤民,這便是本分。若百姓富了,手有餘錢,豈不下克上而亂法度禮法?」

「日本的百姓為何苦?一則公賦太多、二則土地越來越少而人口越來越多、百姓已不是沒有餘財而溫飽的程度,而是連溫飽且不足呢。」

「阿部君覺得,日本可以降低公賦嗎?若不能降低公賦,那就只能從第二點入手了。」

阿部正福信服無比地點點頭,心想此人果然是個說話不可不信之輩。

貢賦自然不可降低,降低的話,武士必生不滿。百姓一揆,武士尚可鎮壓;若武士不滿,又靠誰來鎮壓呢?

既不能動武士的利益,那所有的改革,就只能從小百姓身上琢磨了。

改革的目的無非兩點。

錢。

穩定。

錢已經可以靠關稅和開埠貿易專營拿到。

穩定,好像確實減少人口是個好辦法。阿部正福心想,劉鈺雖是敵人,但此人手段極高,自己的想法竟和此人不謀而合,當真可沾沾自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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