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四章 看破(2/2)
每天要給僱傭的長工每人每天約莫0.3戔的白銀,也就是平均一人一天1.2克白銀的工資。
麥子價格比稻米便宜,大約是100克白銀一石,倭石大約在200斤到300斤之間,很難確定。
換言之,長工干一年能買大約700斤左右的小麥、或者350斤左右的稻米,估計應該是管吃,否則好像發的這點錢不夠吃。
一個月的工資是大約30克白銀,大約折合是一錢銀子……大約是武林外傳故事裡同福客棧夥計工資的一半。
不談故事談歷史,人工成本是大順的大約二分之一、荷蘭的八分之一到十二分之一。
日本三十年前的糧價,也確實低的嚇人,要是現在還這麼低,大順這群海商搞糧食貿易都能發財。
不過德川吉宗上台之後,最大的改革方向就是穩定米價,防止米賤傷農、傷士,如今米價已經沒有這麼便宜了。
最後總計下來,一年實際盈餘在5戔左右,也就是全家五人、再加上五個僕從,忙活一年,最後剩下20克白銀。
他家吃的比較好。因為大米價格比較貴,所以賣了大米買小米、穀子、大麥等,還是可以保證全家吃飽的。
就算現在經過德川吉宗的改革,米價上去了,估摸一年也就能剩個一兩銀子。
這還是可以載入史冊、至少在紀聞錄上留下名字的豪農。作為豪農,一年淨收入連一錢銀子都不到。當然,這裡面是走帳的,可能不走帳的、不納稅的土地也有一些,實際收入或許更高一些。
但劉鈺開口就是「一戶一年一兩銀子的移民稅」,阿部正福自然認為這是扯淡,真要這麼收,百姓非得揭竿而起不可:憑啥收我們的稅,去移別的民啊?再說收這麼多,就算不吃不喝也交不起啊。
既然移民是扯淡的玩笑,那麼用丁口稅來控制人口,這就是個很好的辦法。
商鞅反其道而行之,通過徵稅強迫分家;日本若能用得好,也能通過徵稅控制人口。
阿部正福暗自點頭稱是,心道大國之人,果然有些手段。如此一來,三十年後,日本的人口就會降到一個穩定的程度。
也就是劉鈺所言的「人口論四凶」不會鬧騰的「合天理」的人口。
這話在大順說,必是要被打死;但在日本這種有扔老人上山餓死傳統的地方,還是很容易被接受的。
幕府的稅,是按地不按人的,這樣稅收一點不會少。
武士本身也是食祿階層,幕府的軍事力量也不會減少。
百姓數量少了,土地不零碎化,繼承之後,努力耕作,還能剩下個幾十克白銀。若是遇到災荒年,也可渡日,不用將土地抵押給豪商豪民,從而可以確保小農的穩定。
再加上多餘的百姓,在大順強迫日本開埠之後,可以從事運輸、手工等行業,這都需要買米吃;而若是米價太低,大順海商必然運作轉賣到大順那邊,又可以保證米價不會太低,也不會傷及到武士的利益。
好像……確實是個十全十美的政策。
阿部正福警覺地想了許久,也沒想出來這政策背後有什麼壞處。
唯獨就是從劉鈺的談話里覺得劉鈺太重法術、霸道過重而無王道,這種人作為敵人,確實難打交道。
他又請教了一下劉鈺關於徵收丁稅的意見,劉鈺有在文登試點攤丁入畝的經驗,只需要把文登的經驗拿來,反其道而用即可。
「這征丁稅,可以稱之為化石為丁。要以小農日本土地的石高貢賦為準,以一家二子為基。減少一定的貢賦,把減少的貢賦用丁稅取代。」
「如此,一家一子的,少交了貢賦;一家二子的,和之前無甚區別;一家三四五子的,賦稅就要比以前收得多。」
「一家一子少交的貢賦,二十年內,便有回報。一則土地不會零碎,不會使得小農極度貧困,這有利於幕府的統治;二則糧產不變,吃飯的少了,便少了一揆、家有餘糧,這也省了救濟的花銷。」
阿部正福喜道:「妙哉!果然善政。只是劉君出此主意,怕也有私心吧?」
「只怕劉君想著,二三十年後,百姓有了余錢,亦可多買中華之貨物,還是為開埠著想啊。」
此時此刻的阿部正福,自認自己簡直是楊修轉世,一眼就看穿了劉鈺暗藏的心思。
可他不是楊修,劉鈺也不是曹操,就算說破了,他也死不了。此時正該說出來,叫劉鈺知道日本國亦非沒有善謀之人。
劉鈺一怔,隨後故作尷尬一笑,心道你還真他娘是個天才,我自己都沒想的事,你居然都猜出來了。
「呵呵呵呵……確有此意。不過此為雙贏之事,到頭來有利的,不還是日本國嗎?天朝也不希望日本國動亂,若四凶一出,日本大亂,天朝必要出兵周全幕府。只是……出兵幫忙,這不得花錢嗎?所以天朝還是希望日本穩定、長久安定的。既為藩屬,已非敵國,所謀所慮,那便不能用敵國的視角去考慮了。」
阿部正福亦點頭稱是,心想雖你自有目的,但終究按你這麼做,日本是得利的。這大抵像是鄭國渠疲秦之策,確實疲秦了,但也確實利秦了,當真是雙贏之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