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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八章 牆頭草(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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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鈺伸出手指,指向正在集結的歸義軍,說道:「你有槍桿子。荷蘭人這個鳥樣,都能壓的當地酋邦抬不起頭。你說你怕什麼?」

「誰不聽話,那個酋邦小貴族不願意放棄權力,弄他、辦他。」

「在天朝,不好辦。就像是前朝吳橋兵變,背後朝中都有人,搞不好把自己折進去了。」

「在天朝,隨便一個地方豪紳,背後牽著王八帶著鱉,托關係說不定就能托到朝中。」

「在爪哇,你說你怕什麼?你哪個得罪不起?哪個當地酋邦小貴族能把關係找到朝中?」

「國朝改革,難上加難。你在爪哇,要是束手束腳,豈不惹人恥笑?」

「荷蘭人在錫蘭,都能廢除童女婚、都能瓦解種姓制度,咱們難不成連荷蘭人都不如?」

一番有點像是蠱惑的鼓勵,目的不是說明白道理,而是讓牛二等人明白自己的態度。

在大順做官,其實就九個字:不唯書、不唯實、只唯上。

上是誰?

有時候,未必是皇帝,因為大部分官員根本接觸不到皇帝。

明確地表達了自己的態度後,牛二心裡自然也就有數了。

看著眼前已經集結起來的歸義軍,心道我哪裡是怕這些本地酋邦?真要是敗了,我既能組織歸義軍,大不了重上火山再聚義就是。

我怕的,還是惹出事來,不合朝廷的意思。

又或者,被人參上一本。

自己就是個小魚小蝦,可也保不准有人拿自己說事,實際上卻是對準鯨侯你。到時候因為我壞了事,可就不好了。

但鯨侯既這麼說了,便沒什麼可說的了。你既不怕鬧出大事,不怕有人藉機找你的麻煩,那我怕個毬呢?

想到這,牛二便道:「鯨侯倒是小覷了俺。我其實怕的不是這些,而是把不准上面的脈。本地酋邦貴族也好,巴達維亞的那些包稅人也罷……」

「說句難聽的,便如巴達維亞的甲必丹,家財百萬,放在天朝,說不定都不如江南某家百十畝地的地主有關係。」

「江南百十畝地的耕讀之家,說不定便是朝中大員的本家。可巴達維亞這些地頭蛇,便是買地能買得起萬畝,也屁用不當。」

「鯨侯既這麼說,我心裡也就有譜了。」

說到這,牛二又問道:「對了,鯨侯。巴達維亞的那些包稅的、雷珍蘭、甲必丹們,該怎麼處置?」

劉鈺笑道:「看他們表現咯。」

「表現?」

牛二一陣疑惑,心想那些人能有什麼表現,最多也就是群牆頭草。甚至可能牆頭草都不如,他們很多人都是鐵了心與紅毛鬼站一邊的吧?

…………

巴達維亞。

葡萄牙天主教堂附近的魯瓦馬六甲街上,巴達維亞甲必丹連富光的豪華住宅里,迎來了幾位特殊的客人。

領著這幾位特殊客人來見華人甲必丹連富光的,是他的同胞弟弟連捷光。

這位當年勸說哥哥支持城外華人起義的弟弟,這幾年到底在做什麼,當哥哥的並不十分清楚。

雖然知道肯定和那些盤踞在勃良安地區的叛賊有關係,但考慮到同胞之情,考慮到弟弟若是勾結叛賊自己也會受牽連,連富光只是私下裡警告過弟弟幾次,並沒有去總督那裡告發。

基本上,保持了一個親哥哥的親情。沒去告發,已經算是頂給親弟弟面子了。

總督大人出城剿匪,那些盤踞在勃良安地區的叛賊,居然攻下了井裡汶,這讓連富光很是不安。

他的妹夫是三寶壟甲必丹郭安觀家的兒媳婦,他媳婦的娘家林家是井裡汶的雷珍蘭,他的兒媳婦是安穩的華人甲必丹郭茂。

從這些密布的關係網中得到的消息,這幾年基本都是壞消息。

歐洲在打仗,南洋的買賣也不好做;糖廠的奴工遷徙到錫蘭,加之好像天朝和荷蘭的關係鬧得有些僵,來往的船隻更少了;勃良安地區的叛賊,也時不時攻擊井裡汶之類的城市、劫持那些進入農村地區收香料的商人。

各處的日子,都不好過。

正如劉鈺說在大順,搞點什麼,很容易牽著王八連著鱉;在爪哇,也是一樣。能混上甲必丹、雷珍蘭、武直迷的,可能彼此之間都是姻親關係,真正的地頭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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