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零章 表演戰(四)(2/2)
朝貢與否,說是什麼來者不拒去者不追,可誰敢不朝?
東南亞和印度地區不一樣,這些小國對朝貢並不陌生。這玩意就跟養孩子似的,即便隔了許久,再養一個,也能駕輕熟就。
東南亞諸國朝貢天朝,和朝鮮朝貢天朝可不是一回事。
朝鮮朝貢天朝,那是有重要的貿易利益考慮的,每年往日本賣的絲綢瓷器,都是朝貢的時候買的。
扭曲魔改後的朝鮮特色儒家種姓制度,使得朝鮮完全控制著對外貿易,私人不能進行貿易,李氏掌控者對外貿易壟斷,中朝日的中轉貿易,可謂是朝鮮王族和兩班貴族的錢袋子。
東南亞諸國朝貢天朝,就和貿易關係不大了。
華人海商到處跑,華人都能在各國包稅、包礦。華人海商都能像在蒙古一樣,能在東南亞留下「唐人奸詐不可信」的名聲,哪還有什麼官營壟斷的貿易需求?
現在劉鈺借著倒塌的聖地亞哥堡,提及朝貢之事,這可比在錫蘭還要「送十頭大象假裝兩國平等」簡單多了。
蘇祿國的使節帶了頭,其餘人餘光掃過倒塌的聖地亞哥堡,也都表示過些日子便要往神京派遣貢使團。
即便本國地貧國瘠,亦要向天子獻上貢品云云。
劉鈺再度向北方拱手道:「天朝地大物博、無所不有;聖天子仁德輕利,非重財貨。」
「昔者,楚以苞茅為貢,天子又豈嫌棄苞茅之價廉?爾等便是不地貧國瘠,難不成聖天子竟要讓你們貢獻許多財物?」
「朝鮮國為了防止貢獻白銀,便關閉了本國銀礦,只說朝鮮國窮,不產金銀,以免貢獻。此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矣。」
這雖然是一番非常「場面話」的場面話,可實際上若這些小國有高人的話,便能聽出來劉鈺這番話的意思。
封建的朝貢體系,宗主國考慮經濟利益與否先不說。但要是考慮經濟利益的話,標誌性的就是「獻貢」,這是很封建時代的特徵。
但大順實際上對南洋的統治,試圖走一條和之前不一樣的路線,嘗試一種新型的朝貢關係。
指望著封建義務貢獻的那點東西,在這個時代,實在是太過時了。
大順這邊也在嘗試,給了劉鈺很大的自主權。
東南亞的經濟,早已經徹底扭曲為殖民地化了。
在大順占據南洋之後,要按照大順的需求對南洋進行改造,很多事就要和以前不一樣了。
但整體的思路,和葡萄牙、荷蘭時代的思路大差不差。
成為貿易體系的一部分。
無非是葡萄牙、荷蘭時代,要的是香料。
而大順時代,要的是香料、棉花、靛草,以及成為大順手工業的傾銷地。
劉鈺這麼說,也是希望這些南洋小國,放下顧慮。大順不是很願意以封建義務這一套宗法關係和南洋各國相處,因為大順這邊腦子還是清醒的,有這功夫,不如盯著點朝鮮和越南北部。
這些南洋小國也不用擔心,大順這邊以完全的封建宗法關係對待他們,搞得一個個和附庸國似的。
雖然,實際上就是。
但是,劉鈺也不在乎上層這種形式主義,更重要的還是衝擊他們原有的社會結構、瓦解各國的經濟基礎。
朝貢走個形式就是。
真正的事,還是在經濟上。
但朝貢,對大順又很重要。
劉鈺倒是無所謂,覺得現在既不是皇室壟斷、又不是專營專賣、更不是鄭和下西洋的時代,朝貢什麼的真的就是個形式。
只是,皇帝肯定喜歡那種「萬國來朝」的感覺。
東南亞碎成一地,不說萬國來朝,湊個幾十個,問題不大。
朝中大臣也不是很懂東南亞的經濟問題雖然劉鈺的功績,不是讓各國朝貢,但這些大臣們也不懂更深的東西所以朝貢這個在東南亞已經徹底淪為形式主義的東西,對大順就非常重要。
劉鈺最後的這番話,也讓諸多小國的使節們鬆了口氣。
就如同蘇祿國當年朝貢的表文足見他們很懂中國這一套一樣,很多小國既在東南亞,對朝貢那一套那是很清楚的。
他們還不知道大順這邊的新手段、新政策。鑑於過去的經驗,劉鈺既說朝廷這邊根本不看重朝貢的貢品價值,那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隨便弄點什麼東西去一趟,也就是了。換來的,是天朝的保護、本系王朝正統的延續,豈不大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