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九一章 南巡意(2/2)
「一則運河海運之事;二則對外貿易之事;三則江南工商之事;四則募股出洋之事,如此種種,朕也正欲親去看看。或體察民情、或提振商賈信心、或見聞江南風物……」
「愛卿此番大功既成,待慶功、南洋諸國朝聖事畢,便隨朕南巡。待到江南,工商貿易諸事,旁人朕自覺他們也沒那本事。愛卿不妨領朕內帑,休戎馬之勞,取商貿之利。朕欲做大事,正缺錢,愛卿為朕肱骨,此事必要為朕分憂。」
南洋的事,早已經和皇帝商量過無數次了,十餘年來劉鈺一直念念不休。下南洋既是謀而後定,勞師遠征卻也沒花多少錢,打的也順利。
荷蘭那邊的事,齊國公還在海牙或者阿姆斯特丹,如今也沒消息,短時間也定不下。
皇帝眼裡,南洋不是天朝的核心。
哪怕是西南改土歸流、甚至西域開拓墾殖,在皇帝眼裡都略重要一些。
對南洋的態度,皇帝就三件事:賺錢,讓貧苦百姓下南洋免得造反;將來守不住或者遍地烽煙反抗頗烈就跑路……準噶爾強了,可能還怕再來個土木堡;這南洋亂了,總不能飛過大海,皇帝自從開始建海軍便明白了一件事:小國焉能養得起海軍?
現在西北平定,東北安定,朝鮮日本也都老實了,南洋日後還能繼續開拓,國內的許多事也要解決解決了。
皇帝眼裡此時的頭等大事,就是漕運。
他是鐵了心覺得漕運要廢除的,不管是認為黃淮地區已成帝國之癌也好,還是沿途損耗太大也罷,亦或是為了更好的治理黃河……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因為皇帝覺得,比起漕運一事,剩下的事一個比一個難,柿子先挑軟的捏。
大順看似強盛,皇帝卻也明白,內部問題一大堆。而這一大堆問題里,最最最最簡單的,居然就是這廢漕改海、百萬漕工、黃淮治理……
現如今南洋已下、海軍已成,海運取代運河、治理黃河,便有了條件。
而要改動運河,這又和江南地區息息相關,因為運河是溝通南北、保持帝國統一的基礎之一。至少,在全面廢漕改海之前,這個基礎很重要。
他這也不是忽然萌生出的南巡的想法,早已生之,只是之前時機並未成熟。之前若去,也沒什麼用。
劉鈺對皇帝的這個想法,不知該做何感想。見皇帝說出這些理由,劉鈺奏問道:「陛下可定了廢漕改海之心?此事可經過朝議了?」
皇帝否道:「尚未廷議,愛卿且先記在心裡,萬勿外傳。改海運一事,當年江蘇節度使奏請的時候,朕便有心。黃河水患,保黃河還是保運河,這一直以來都是頭疼之事。既頭疼,那就把這個問題解決掉。解決不了黃河,那就解決運河嘛。」
「社稷隱患,其首不在黃淮。只是,若貪腐、胥吏、租佃等,亦或者地主和農民的事,太祖太宗皇帝都管不了,便是管了,也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復又生,歷朝歷代也沒有管明白的,朕覺得還是先管管那些能管明白的吧。」
「朕去科學院有所見聞,本想著待那鐵軌路、蒸汽車可用後,再行廢漕運、築鐵路,以便集中糧米、方便運兵。奈何聞奏或五六年、或十餘年、甚至有廿卅年者,朕怕等不及。」
「運河事不提,愛卿不必費神,只要替朕管好錢就是。既去江南,亦算是為愛卿站台的,松、蘇等地,愛卿只管行前人未行之事。」
「朕要錢。」
皇帝說到如此直白的地步,劉鈺心裡想笑也不敢笑。
皇帝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也就繼續和劉鈺說了一些肺腑之言。
「凡事無錢不行。朕觀歷朝政治,各有得失。但所可學者,實在是少。」
「前朝大明,國庫極窮。沒錢,便做不成諸多事。」
「在之前蒙元,包稅之法,天下必要大亂。」
「至於宋,諸多官營壟斷之物,茶鹽酒馬牛種種,凡民生所需之物,盡皆官營壟斷。加之工匠頗多、又有廂軍,本朝也學不來。若學,必要天下大亂。」
「再往前,至於均田、百姓皆爵等,更不要提。」
「本朝多承明制,這國庫的錢,也比前朝看似略多了些,但以糧米算,卻也差不多,如今銀子非是西洋人來貿易之前的價了。可朕也知道,如今西洋小國亦有千萬歲入,愛卿是最懂西夷事務的。那荷蘭也好、英夷也罷,皆一省一府一州大小。」
「朕便想著,愛卿或有辦法,以三州兩府之地,弄到足夠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