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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五章 時代的浪漫(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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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這般,是死是活,全憑他人,我不喜歡,更別提三哥哥了。」

高空頗冷,風又喧囂,田貞儀說完這些大逆不道的話,因著天冷,習慣性地往劉鈺的身邊使勁兒靠了靠,伸出手撥過劉鈺的大氅,裹在了自己身上。

然後,帶著一抹笑意,淡淡地仰起頭,迎著陽光,深深吸了一口已經被科學院污染的、有些刺鼻煤煙味道的空氣。

「你我之命,當由你我。三哥哥這是準備將來借著遊玩時候,忽然跑路,對吧?」

身在半空,她卻一點不怕,直言不由天。天無二日,太陽刺眼,她卻迎著太陽微笑。

這天,不是她仰頭看的天。自是另有所指。

劉鈺嘿笑一聲道:「我自也是這般想的。或死、或生,寄於別人一念之間,終究難受。」

「之前既做外臣,肯定不能與太子結交。太子是和秉性,我也不知。便不提他,就是皇帝,這也難說。」

「都說,伴君如伴虎。」

「留侯、誠意伯選的,是離這老虎遠點。我卻覺得,為何老虎吃人便是理所當然的道理?」

「我是想躲,所以提前準備,只說自己要遊山玩水。不要等到皇帝哪天感覺他自己不行了再跑。只要再過些年,事成了,走便是。」

「培了土、撒了種、澆了水。閉眼之前,或看得見收穫;或看不見收穫,那都無所謂了。便是此時不收,將來也會收。」

「只不過,事終究未成。將來若事成了,一走了之也好、重洋避禍也罷,那就都無所謂了。」

「你也聽我說了諸多這世間風景,屆時也去那坤輿萬國圖裡的利未亞洲看看獅子鴕鳥;去那北亞墨利加看看參天之樹。實在不濟,隱姓埋名,居於大洲遠洋之外,看看遠赴重洋傳到萬里之外的天下內的消息。日日給你講些你喜歡聽我講個不停的故事,倒也快活。」

依偎在懷裡的田貞儀扭過臉兒,看著劉鈺的眼睛,自己的眼睛也彎成了月牙。

「三哥哥如今奏明了皇帝,要帶我遊山玩水。天下內的名山大川,先遊歷遍了,日後再去看看外面的風物,確實也好。」

「若真要走,一封書信,一艘大船,便足以。我只要你在身邊,什麼利未亞、亞墨利加,又有什麼區別呢?」

「只怕是,如今還年輕,將來卻老了。便知那邊有風景風物,也走不動啦。只是,你既認了理,我也勸不動,況且我為何要勸呢?」

「坊間說,夫唱婦隨,焉知你我這是夫妻同謀?」

夫妻間相處久了,劉鈺私下裡說了太多「大逆不道」的話,田貞儀早已習慣,內心甚至都有了準備。

如今聽到劉鈺流露出為將來跑路做準備的意思,心情好不緊張,相反是一陣輕鬆。

她所怕的,不是劉鈺要做什麼。

而是怕,劉鈺在將來,在事情將成未成、天下大亂未亂的時候,去殉道,竟去繼續做那引路人。

平日裡,劉鈺和她講過很多關於「歷史的必然」這樣的道理。

在這一點上,她和劉鈺是有一點點相左的。

她很認同劉鈺的說法。

但是她覺得,劉鈺既然已經忙於創造物質基礎了,培好了土、撒好了種、澆好了水,日後水到渠成。便是缺了他,也無非晚個三十年、五十年。

如今南洋已下、東洋已平、西域收復,便是折騰了三十年、五十年,也不怕再有明末差點被人摘桃子的事。

一旦將來該培的土都培了、該澆的水都澆了,那就一走了之。

何必去當第一個舉著鐮刀去割穗的人?

你帶了頭,或能快點,可以史為鑑,陳勝吳廣不是漢天子;韓山童劉福通,也不是明太祖。他們的結局倒是一樣,都死了,那又何必?

田貞儀覺得,既是歷史的必然,若無劉邦,許有王邦、趙邦;若無李自成,也有陳自成、孫自成,難不成還真能讓東虜得了天下?亦或是大明繼續延續原本的統治?

可劉鈺的想法,卻隱隱透露著一種想要將來帶頭舉鐮割穗的意思。

今日聽到劉鈺竟主動說起來將來可能要跑路,隔著重洋看戲,還說什麼「今日不收、明日也能收」之類。

田貞儀沒有絲毫的驚訝緊張或是不安,反倒是滿身的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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