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七章 老婆本(2/2)
一旦官營,上下官僚膨脹,欺上瞞下,強行壓價,又不知道會鬧出多少亂子,也不知會有多少「義士」起身抗爭暴政。
既然劉鈺有信心在日本破局,李淦也見到了第一筆回報,明知道這四萬兩銀子就是一個大魚餌,可還是忍不住吞了下去。
皇室出錢,卻不聲張,商賈募股,分紅取利……甚至皇帝走私違禁物賣國這樣前朝絕無的先例,如今天下一日一變,不如嘗試一下。
遂批了奏摺,除了這四萬兩的利、兩萬兩的本,皇帝內帑里再出六萬兩,湊十二萬兩。
這些錢如何用,皇帝不管,只要年年上報帳目即可。期間所得利潤,皆可不用回送京城,投入海軍運作。
允許劉鈺嘗試一下不報內帑來錢的事,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日後且能控制的辦法。
又把劉鈺寫的奏摺仔細看了一遍,讀到日本人一直在搜集情報但是無法禁絕的時候,李淦忍不住批覆道:「倭人既詢問國朝典章制度,實有窺測之心,不可不察。卿既用間,也小心間入間中成無間之事。卿所言琉球一臣二主之事,朕亦有耳聞。然此事萬不可提及,一則海軍未成,恐倭人提防;二則此事有損天朝威名,實力不濟,不若掩耳盜鈴,裝作不知。至於朝鮮事,卿先前所言,已有眉目。」
「至於國朝海商,為求貿易信牌而泄密國事……卿言不可避免,朕亦以為不可因噎廢食,此事也只當不知。卿言,商不可信亦不可不信,大有道理。若卿所言,之前貿易信牌新政未出之時,國朝海商便能團結一致而迫倭人降價;如今卻各自行賄主動提價。非當日忠而今日奸,不過趨利爾。人或善或惡,而利不善不惡。」
關於日本部分的奏摺批閱完,李淦想著琉球的事,忍不住無奈苦笑。
之前就總說天下變了,不要掩耳盜鈴。
如今想想,單單一個琉球既朝貢中國,又朝貢日本,就是活生生的一出掩耳盜鈴。
朝廷每一次去封貢的,都知道琉球的事,但都是報喜不報憂,怕起刀兵之禍,為蕞爾之地與日本鏖戰。
琉球的使團每一次來,也都是報喜不報憂,琉球知道一旦打起來遭殃的還是琉球。
李淦也知道,但也假裝不知道;天佑殿裡很多人知道,但都假裝不知道。
想到這,忍不住把自己的苦悶也寫在了批覆上。
「倭人鎖國,尚且知從門縫裡窺測,問以風說書;我朝開關,卻處處掩耳盜鈴不敢信天下有變。非是朕欲掩耳,實是力不逮也。漢書言: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非朕不想誅,實朕無力誅,不若掩耳,不若掩耳。卿且勉之,當為朕去掩耳捂目之帛。」
…………
翼國公府中,劉盛屏退了其餘人,只和妻子兩人在房中。
「鈺兒婚娶的錢,可沒用吧?」
劉盛開口就問了妻子關於劉鈺娶妻準備的錢財,雖非嫡長,卻也是正妻所生,勛貴家裡娶親怎麼也得準備個兩三萬兩銀子。
他不管家裡的財物事,女主內,他主外。
劉鈺的母親一怔,卻也知道忽然問起必有緣由,便道:「不曾動用,也沒有放貸出去。」
「過幾日都取出來,也不要驚動家裡的人。家裡還能湊出多少現錢?不要動靜太大叫人知道的。」
劉鈺母親苦笑道:「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你這是要做什麼?」
四下既已無人,劉盛便把劉鈺差遣過來的心腹人說的事一說,劉鈺的母親也是愕然。
她倒不是愕然於對日貿易有這麼高的利潤,而是愕然於自己兒子居然去了趟日本,海上兇險可比陸上十倍,這倒是為了什麼呀?
劉盛道:「鈺兒的意思,便是家裡拿出一筆錢。一來獲利頗豐,二來也算是為家裡日後多準備一條出路,三來就是他如今缺錢,便想著用家裡的錢周轉一下,以作股本。」
「這錢日後是要還的,而且陛下在裡面也有股,咱家不可占太多。只是周轉一下,再占個七八千兩的股便是,本錢退還,再分一些利。至於他娶親的錢,只說三五年內也娶不得,存在家裡又不能生錢,不如拿出去讓他生錢,日後娶親時候再還回來就是。」
劉鈺母親盤算了一下,皺眉道:「鈺兒缺錢都缺到惦記上自己的娶親錢了?」
劉盛笑道:「你昏了頭?朝廷的錢,他的錢,陛下的錢,這是要分清楚的。他去了一趟倭國,賺了四萬兩。這四萬兩是誰的?難不成你還敢從這四萬兩里分錢不成?他在那練兵,難不成用自己的錢給朝廷練兵不成?公私本就不可不分,如今再加上陛下內帑,更是不可弄混了。」
這樣一說,劉鈺母親頓時明白過來了,剛才也只是憂心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此時明白過來,便道:「如此,他娶親準備的兩萬多銀子可以先支給他做本。家裡若不驚動他人,還能取個兩萬兩,若是明年便還,倒也不用和他們說什麼。湊個五萬兩,當是夠了。」
說到這,劉鈺母親忍不住問道:「鈺兒如今到底在做什麼?我這心裡怎麼沒底兒呢?到底是凶是吉、是福是禍?他既不說,只說去練兵,怎麼又去了倭國?你既知道,怎地也不和我說一聲?」
劉盛搖搖頭,嘆了口氣道:「福禍難料。他自選的路,又能如何?之後的路,全靠他自己了,家裡是半點也幫襯不上了。此事你萬不可和別人提及,不過你也不必擔憂,鈺兒只要知道進退,便無大礙。我只恐他志不止在封侯,若只是志在封侯,倒還簡單了。看不透,看不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