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五章 真真假假(2/2)
再次,劉鈺不靠土地靠經商,和靠土地地租的尿不到一個壺裡。
最後,劉鈺年紀輕輕就被皇帝信任,練兵一萬,銀錢不管不問,這種人怕彈劾嗎?
所以,種種這一切,難道真的就是因為劉鈺是個性情中人,覺得想要興實學必要先禁教,把耶教和實學剝離,所以大為感謝自己,然後性情之舉?
可這個人情,或者說饋贈未免也太大了吧?
想了半天,白雲航還是不敢相信,世上竟有這樣的好人?
這種事當然有風險,但同樣有機遇。就像是當初他在福建搞教案,當然有風險,但也有機遇。
問題是教案那樣的機遇,和這個機遇,可不能同日而語。
到最後,白雲航還是問出了一個最為核心的問題。
「劉大人,這等想法,這等機會,你何不直陳陛下?陛下必然大為賞識。」
劉鈺做出一副苦惱的神情,苦笑道:「官帽太大,壓的頭疼。憑某的本事,準噶爾未平、西南未定,封侯亦非難事吧?白大人可聽說過這個故事?拾糞的農夫猜想禁宮的生活,以為皇帝必是挑著金扁擔、東宮娘娘用香油烙大餅?白大人以為這樣的機遇,可遇不可求,在我眼裡那就是個……那四個字咋說來著?唾手可得。我小時候可是嫌棄掛在脖子上的金鎖怪沉的,也恨去各個國公家裡拜年拜會麻煩……」
「呃……」白雲航真的無言以對了,想著自己為了爬上去賭了全部,才混了個五品,半晌才苦笑道:「是了,是了。」
「再一個,白大人可是禁教的一面旗幟啊。白大人這旗幟立起來,禁教才能更快,產生的討論也就越多。有些事,越辯越明。實學是否就是西學?實學是否和耶教綁定?這些東西,我是想快點引發熱議,然後叫人辯明白的。」
劉鈺心想,我說的大部分都是真的。
但其實最關鍵的是……這事兒要是我說,皇帝那廝肯定怕節外生枝,又把這事兒藏起來說是他自己的意思,到頭來我就得到了個「大有才幹」,問題是我已經不需要這玩意兒了。幾年後打準噶爾打的波瀾不驚如同踩螞蟻,比什麼都強。
這事也不用細說,也沒法細說,這和他當初坑陳震時候寫的那封上書建言裡的內容一脈相承。
與其這樣,還不如做個大人情送人。
誰知道日後用得上、用不上?
朋友多一個不多、敵人少一個不少,可能是個忘恩負義的,但要是怕遇到忘恩負義的就不敢結交人,那就純粹是因噎廢食了。
眼看白雲航已經有些鬆動,劉鈺趁熱打鐵道:「不過這事兒吧,只是個想法,具體怎麼做,還要看看白大人將其補全。」
白雲航的思路被劉鈺一拉,腦筋轉的飛快,很快便道:「是了。地有好有壞,好田次田旱田水澆田,各自分攤多少丁銀?丁銀攤入畝數,對什麼樣的家庭是利好?對什麼樣的家庭是不利?對什麼樣的家庭是不好不壞?這都需要仔細考慮,而非是就單單是個想法。」
「譬如五口人、四十畝地的;和十口人、四十畝地的,這就必然不同。或許八口人、四十畝地,便是丁稅和攤丁稅入畝稅的前後不變;亦或其餘。這都需要仔細斟酌。」
搖頭晃腦地想到了關鍵處,白雲航的臉上也露出深思之色,竟像是忘了劉鈺就在身旁陪坐。
白雲航心想,這事兒不能越過膠遼節度使,怎麼說這也是自己的上司,自己搞什麼事把上司繞過去,實乃官場大忌。
但這事又怕上司分功,這麼好的機會,雖說有風險,但實際上只要皇恩眷顧,風險便小了許多。
所以最好的機會,恰恰就是今年或者明年。
自己這邊救災備荒搞得好,皇帝定會親自勉勵,又可能會允許自己這個州牧直接上折陳奏一下抗災經驗。
到時候就趁著這個機會上奏,一方面要夸一夸節度使大人統御有方、指揮有度;另一方面自己也不怕功勞被別人占了,奏摺肯定直達朝廷,就算是節度使也不敢私藏篡改。
再一想,自己是禁教的一面大旗。這大旗若是扯好了,那就大有文章可做:誰反對,誰中傷,那誰很可能就是心思向著耶教,對自己在福建搞教案以致朝廷禁教的事耿耿於懷,藉機中傷……誅心嘛,極有效。
越想越覺得這事大有可為,自己若是做得好,說不定真如劉鈺所言,如前朝商周祚等,從知縣一路升到尚書。既有先例在,未必不可能,這可是自己當縣令的時候想都不敢想的。
愣神許久,這才拱手致歉道:「劉大人海涵,一時間竟是忘了周遭事。」
劉鈺一笑不以為意,遂道:「此事,白大人就回去細細思量。若想做,便趁著推廣紅薯的機會一併做了。若不想做,那就不做。這算是今日的大事。今日的小事嘛,就是採買的紅薯、綠豆、胡蘿蔔種子等俱已抵到。一石三鳥,一舉兩得。」
白雲航已經被之前的事驚擾了心神,此時聽到紅薯、綠豆等事,這才想起來今日來之前最關係的事。
自也明白,這是救荒的最後一步了,若是做好,才有後面的種種機會和可能。
起身衝著劉鈺行了個大禮,只道:「大恩不言謝。既如此,就先辦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