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新順1730 > 第一四六章 我把我寫給你看

第一四六章 我把我寫給你看(2/2)

目錄

她也伸出手,摸著窗上的冰花,這些平日裡捨不得除掉的冰花,在指尖上融化,又冰冷冷地包裹了指尖,然後又把手整個兒地壓在了窗霜上,感受著咬牙的冰冷,心想原來剛才那些丫鬟們的手,應該就是這樣的感覺。

只是冷雪能隔著窗也讓她知曉滋味,人心中的滋味又怎麼樣去感同身受呢?

提起筆,想著這樣的心事,終於沒有再寫那些學問,而是寫了許多平淡。

兒時的蟋蟀,摔過跤的青石板,望遠鏡里的星星,哭鼻子時的苦悶,家宴里被父親誇獎時的自豪……

她想:

有高牆啊,有儀門啊。

所以,我把我寫給你看吧。

就像是桌上的那枚石榴,又或者石榴就像那日飛到天上的熱氣球,眼睛可以看到的已經看到了,剩下的就要寫給你看了。就像是西洋人的畫,總是缺了那種滋味,畫出的永遠都是石榴皮。哪怕畫出了石榴籽,那些看不到的地方也有同樣的鮮紅,又怎麼畫得出來?

想著花木蘭的故事,她想告訴他,木蘭是無奈而成木蘭,她卻沒有軍書十二卷的逼迫。

金風玉露的時候,想著讓他知道自己是女中豪傑。

寒雪嘯風的時候,卻想著讓他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成為這樣的人。

這封信送出去了,還回來的正是她想看到的文字。

這樣的書信往來了幾日,慢慢又寫到了一些將來要做的事,詢問如果是她會怎麼做。

前幾日的信是剝開的石榴籽,這一次的信便如同在詢問她該怎麼剝石榴。

父親會誇獎她有才智,但真正的大事卻從不會問她。

二哥偶爾會詢問詢問她一些武德宮裡沒懂的算學學問,卻不會和她探討。

閨中別家的姊妹們會和她探討學問,有時候也會闊論一下天下事,卻沒有把這些事去試試能否做成的機會,頑皮的會說這像是一群公公去了煙花地。

展開信紙,便把那些問題一一寫出自己的意見,就像是籠中的鳥以為自己會飛,終於盼到了籠子打開振扇起翅膀,不知道會是笨拙著地,還是叼走那片雲。

信越寫越多。

有時候也會因為一些問題的看法起了爭執。

爭執的時候,她也會悶悶的生氣,覺得自己才是對的。

往往第二日便會收到回信,信上說細細思索了,果然妹妹才是對的。

之前悶悶的氣,便在這一刻煙消雲散,更從那句「昨夜深思久不能寐」中,感受到了一種大約名叫尊重的東西。

漸漸的,問的將來事越來越多,本來心裡會有幾絲期待,想知道這辦法到底能不能用,是否有效。

可轉念一想,過了年寫信的人就要遠去山東,心情又失落下來。

過完年,便是春天,春天過了便是夏天,夏天便有機會去別院,然後偷偷溜出來玩耍。

可是現在即便溜出來,又怎麼能隔著京畿和青州的山水相見?

那種想知道自己的辦法是否有效的期待,最終敵不過遠別的失落,啪嗒啪嗒落了幾滴淚,也不管紙上的淚滴清晰可見散了墨。

這幾日,心裡便想著那些萬一,終於提起筆寫了一些不該是她說的話。

也想著翼國公也是宦海沉浮多年,想著劉鈺自然應該知道。

可心裡總像是有個聲音悄悄問她:萬一他不知道呢?

即便那個聲音也會說「萬一」,只是萬一,不過萬一,但這萬一卻壓的讓她有些喘不來氣,直到寫下了那些不該她說的話,才算是鬆了半口氣。

床榻下,就有一個炭盆。

可以焚掉信稿,也可以暖暖手讓筆揮的更快。

揪起寫了一半的信,重又讀了一遍,看了看床榻下的火盆,終於又放回了桌面。

猶豫了許久,又提起筆。

「有制之兵,其勢在制而非兵。制者,術也。道不可傳,而術可傳。三哥哥,這術要傳下去,使得陛下相信,此術人人可學,只是三哥哥先學會了而已。萬萬不可化術為道,使陛下以為道不可道,非三哥哥無以能成此軍者。」

「私以為,若軍練成,平準之事畢,而三哥哥所練之軍立大功。屆時,陛下必會調走三哥哥,以他人代之。另尋他人編練新營。」

「若軍威仍在,他人亦可編練,戰力如前,則幸,尚且可再立新功,以安天下事,以遂平生志;若三哥哥一走,他人不能編練,軍威不再,戰力大不如前,則不幸,三哥哥或可封爵,然只恐日後三哥哥所求之事均做不得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