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五章 臨行瑣事(2/2)
皇帝說為表重視,會親自去接見一下第一批靖海宮官學的學生。這些學生會在之後自行前往文登。
這是皇帝在市恩,讓那些靖海宮的學子相信自己是天子門生,也提早防備一下劉鈺在靖海宮官學中的影響。
對此劉鈺只能笑而不語,威海衛、劉公島,距離京畿太近了。
如今還不是搞事的時候,就算搞事,他也不會選擇把這種地方當自己的起步點。所謂天高皇帝遠,這地方天也不高,皇帝也不遠。
老五營良家子,是皇帝手裡最忠誠的刀,歷史已經證明這種和土地綁定的特權階層是最堅實的保皇黨。
這不是劉鈺認可的基本盤,只是作為此時的同路人,得搭上瓜分世界的最後一頓餐。
皇帝愛怎麼市恩買義就怎麼市恩買義,他有別的打算。
青州軍的第一批軍官也已經選拔完畢,皇帝開出來的名單,和劉鈺猜想的差不多,一個勛貴子弟都沒有,全都是老五營良家子中入學武德宮的。
一部分是外舍不能升內舍的,一部分是內舍不能升上舍的,一共一百二十人。
除了這一百二十人的候補軍官,皇帝還特批了四百人的良家子新兵,作為骨幹。
兵員,劉鈺自己募。
連軍令狀都不用立,皇帝很清楚劉鈺的處境,五年後真要是事辦不成,那就是連全屍都留不住的命運。
甚至皇帝還當著劉鈺的面,展示了一個巨大的木柜子,足足一人多高:五年內所有彈劾劉鈺的奏摺,他都會留在這個柜子里。
不是為了五年後展示給劉玉看以表達多麼信任,而是告訴劉鈺五年後若是事辦不成,這個柜子可以順便就給劉鈺打一副棺材。那些奏摺還能當紙錢。
他就算是皇帝也保不住,因為他是儒家天子,不是夷狄酋長;劉鈺也是龍禁衛,不是御馬監提督。
撥給劉鈺的這一百多人的候補軍官,全都沒有正式官職。
劉鈺只是個練兵使,不是軍事主官,授官固然要走兵政府的正式文書,他這個練兵使連提名授官這樣的事也沒資格。
正常流程軍中小官,是軍事主官提名,上交兵政府審核,審核通過後正式任職。高級一點的軍官,則是兵政府、天佑殿、五軍部等提名,
雖然這一百多人都要充任軍官,實際上也就是軍官,但也得到小站練兵初成之後,由皇帝讓所有人名正言順。
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
大順把文選司都能吏政府中獨立出來,成為文諭院,自然在器與名的授予權上,抓的極嚴,一點不肯放手。
唯一一件皇帝極給劉鈺面子的事,就是在靖海宮官學的人才選拔上,沒有對饅頭報考的事提出質疑。
皇帝還和劉鈺開了一個頗有前瞻性的玩笑:卿所謂「凡有勛位者且年方十八者可報名」,這倒是專門給你的弟子留的。若是日後真是興了實學,分出天文、算數等等學科,那在招考的時候,便可空出幾個名額,比如你家的親戚學的是極為冷門的堪輿,便可加上一句「學堪輿者方可報考」,倒是別出新意的辦法。
玩笑開過,也知道劉鈺身邊一個可信的人都沒有也不行,並未質疑。
考了第一是劉鈺偷著塞過題的陳青海。考試前吹噓自己要得第一的杜鋒,連三甲都沒入,他考入武德宮,那是馬術、勛功加馬上劈砍拉高了很多分,然而靖海宮的試卷並不考。
但他也創造了另一個唯一:他是唯一一個從武德宮外舍報考靖海宮的學子,一時間被人稱作「能登泰山,卻去東山」,一時為京城笑談。
臨近年關,劉鈺又去了一趟楊二官胡同,給那些將來要用得上的羅剎人送了些禮物。
此時有求於人,面上也得過得去。
羅剎人沒有春節,但有很重要的節日謝肉節,今年正趕上在正月十五。
謝肉節要盪鞦韆,光膀子打架,劉鈺為了表達重視,當然也是為了日後用得上的那些人多出份力,送了不少小禮物,又和他們一起堆了個大鞦韆。
漢尼拔如今被皇帝封了個很奇葩的爵位,秺男。
漢尼拔千恩萬謝,反正他如今既回不去也不想回去,就想著哪天等著自己的乾妹妹有危險的時候再回去。
他又不讀《漢書》,自然不明白封的這個「秺」是什麼意思,不知道他是秺縣男那他教父算什麼,更不知道這封在秺縣有什麼說法……還美滋滋。
抓的那一堆羅剎俘虜,皇帝還真就把這群人編到了一起,派了一些軍官,被劉鈺挑走的稼穡養馬木匠之後剩下的那些俘虜單獨成軍。
秺縣男漢尼拔也掛了一個五品的武節將軍的號,這種男爵子爵不是正規爵位,連蒙古等地的那些男爵都不如,見了劉鈺還要叫一聲大人。
漢尼拔問了劉鈺一個很在意的問題:大順的男爵,在歐洲宮廷里通用嗎?
劉鈺表示絕對通用,你要是回到歐洲說你是男爵,沒人敢不承認。
現在中華帝國的這頂皇冠,還是有分量的,至少現在分量很重。
雖然知道大順是虛爵體系,漢尼拔還是詢問了一下秺縣在哪。
劉鈺心道秺縣可是出過伯樂的,當年第一個封秺縣的那位之所以封秺縣,因為曾在御馬監給漢武帝養馬,借著伯樂之名封在秺。
就把典故一講,只說如今叫成武了,不叫秺了。
又說皇帝封他為秺縣男極為合適,畢竟抓的這些俘虜都是些騎兵,希望他能養出好馬云云,卻沒說皇帝的惡趣味真正含義。只說若有機會,會帶他去秺縣看看牡丹,菏澤附近的牡丹花還是很出名的。
事實上,皇帝是有意想讓這個在法國學過軍事工程學、參與過聖彼得堡修建的人,去主持一下虎門等地炮台的修築,因為劉鈺告訴皇帝石頭炮台落後了,得用土堆。
皇帝可能是覺得羅剎人不能跑到廣東去,應該人盡其用。
劉鈺上書表示修炮台這種事還是不要交給外人,待那些去羅剎、法蘭西等地的使團回來,自己就能修。
皇帝願意讓他養馬也好、願意效仿漢唐之氣搞個秺男爵領著瓦蘭吉衛隊跳舞也罷,總歸不要讓他們干修炮台這樣的事,否則就全露底了。
漢尼拔是土木工程和要塞工程學的行家,看到南方炮台完全沒有防炮的土堆而是磚石結構,就能知道大順的真實水平是幾斤幾兩了。
上書之後,劉鈺又塞給了漢尼拔一張紙,讓他學會上面的兩句詩:越鳥巢南枝、胡馬依北風。
如果有一天彼得二世死了,他的妹妹真的有危險,就拿這兩首詩上奏,陛下應該會同意。他妹妹晚死半年,腓特烈二世指定就要上吊了,英國也會大出一些血。
用這的恩情,劉鈺也換回了漢尼拔這些日子編寫的法國軍校的一些操典和炮術技巧。看來漢尼拔早就寫好了,一直在等著劉鈺表達一下誠意和當日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