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九章 膽子這么小,還想當軍官?(2/2)
因為紀律和訓練能讓軍隊獲勝,是以為「大仁」,如霍去病;而如李廣,與士兵同甘共苦,卻連宿營訓練都做不好,跟著他的士兵也得不到軍功,這就是「小仁」。
況且本身也不只是只求知其然,而是要讓這些候補軍官們知其所以然。
連為什麼要這麼做都講清楚了,固然每天做勤務很煩躁,卻也不得不接受。
吳芳瑞心想,反正最多也就做一年。
一年後,自己就能去折磨別人了,折磨那些新兵或者後輩了。
想著一年後就能去折磨別人,吳芳瑞忍不住嘿嘿樂了起來,這疊被子的手就抖了一下,只好攤開重新打理。
打理完了內務就去吃飯,果然如之前猜想的一樣,饃饃配魚蝦蟹殼之類的糜丸子,但凡見過怎麼砸這些魚糜的,必然不會想把這些東西咽進肚子,小魚小蝦螃蟹之類混雜在一起砸碎,吃起來只是為了保證操練的消耗,當然關鍵是為了省錢。
幾口悶完了飯,看看時間還早,跑去上了個廁所,和幾個人蹲在那抽了會煙,眺望著海上正在試航的那艘曙光號訓練船,這幾個人都忍不住嘟囔起來。
劉公島上的建築暫時還在修,海軍的那群人也在營房裡住,兩邊根本不怎麼說話。
這些新軍的候補軍官們瞧不上海軍那群人:自己最起碼是考入了武德宮的,那群人是落榜生。
然而自己的軍裝還是原來的樣式,海軍那群人卻是新定製的軍裝,至少看起來比他們的藍罩衣和氈帽要漂亮的多。
白褲子、深藍大褂、肩膀上還有流蘇,大褂據說是從南邊買來的呢絨料子,看上去很華麗也很鮮艷。
他們這群新軍軍官們就寒磣的多,也不著甲,穿著兵政府發的軍裝,帶著紅纓的氈帽,現在連軍官帶那些第一批良家子士兵一共五六百人,連槍還沒配齊。
單單從軍服上看,他們這些當初考入武德宮的,竟像是後娘養的。
不過好在想想那些旱鴨子前些日子暈船上吐下瀉的模樣,心裡總算是好受了一些。
「哎,吳兄,聽說沒有,劉大人說過幾天又要考核。這一次是要分馬、步、炮、工各班了。還要要選出一個『參謀班』,據說只要二十個人。這參謀,你說是幹啥的?」
吳芳瑞搖頭道:「我也說不清楚。但之前上課的時候,不是提過一嘴?說是日後要制定行軍路線、預選戰場、行軍紮營、開戰前制定各種方案以備選擇?」
「那這不是和主將的職責重複了?」
問話的人也想到前些日子劉鈺提起的話頭,頗為不解。參謀幹這個,那主將幹什麼?
「不知道啊。聽那意思,好像新軍的參謀部要制定計劃,而主將只是拍板選擇。所以這叫有制之軍,無能之將亦可勝任?你我還小,劉大人自然不同,但若是換個老勛貴當主將,參謀部只能制定策略,但是控制不了軍隊。可能劉大人是這麼考慮的?」
問的那人琢磨了一陣,也沒想明白這到底算是怎麼回事,就道:「不管怎麼樣,都得好好考。也不知道會考什麼,就挑二十個人的話,也難說誰能選上。」
吳芳瑞又仔細琢磨了一下,說道:「要我說,這參謀班要學的,可能和普通班要學的不一樣。可能參謀班是要學策略,而普通的學員只要學隊列、劈砍、轉彎、陣型?參謀班為將,普通班為哨總、守旅?」
幾個人討論了半天,也沒說出個子午卯酉,眼看著時間快到了,也只好散了去。
回到營房拿出棍子,又要開始每天例行的訓練。
列陣完畢,吳芳瑞被點了名出來,劉鈺沒騎他的那匹白馬,而是選了一匹棕紅色的戰馬,衝著吳芳瑞喊道:「舉起棍子,戳馬的眼睛、嘴!」
「是!」
大聲喊了一句,就看到劉鈺騎著馬往後退了退,然後忽然加了一點小速度朝著他沖了過來。
馬的速度並不快,十幾步的距離使得馬匹根本提不起速度。
然而即便如此,等到馬衝到吳芳瑞身邊的時候,馬匹雄壯的胸脯和高度,還是讓他忘了劉鈺說的命令,而是下意識地朝著旁邊一閃身。
這一閃身,劉鈺的鞭子幾乎是同時落了下來,抽在了他的肩膀上。
「重複我剛才的命令!」
「是!舉起棍子,戳馬的眼睛、嘴!」
「那你躲什麼?膽子這么小,還相當軍官?重來!」
「是!」
百餘名學員列隊站著,吳芳瑞深吸一口氣,舉著棍子重新站好。
肩膀上被抽的那一鞭子還好,可那一句當著百餘人面的「膽子小」,真是讓他怒火中燒。
眼看著劉鈺的馬又一次慢跑過來,強忍著馬匹強壯的胸脯帶來的威壓,大叫一聲,朝著馬的眼睛戳了過去。
這一戳,原本慢跑的馬停了下來,在地上踢踏著蹄子,不願意再往前走了。人沒躲,馬卻躲開了。
劉鈺縱著馬又退回了幾步,這一次吳芳瑞的膽子也大了許多,站的更直,刺的更准,這一次戰馬先慫了,跑到他跟前的時候就想停住,最終也是繞到了旁邊,擦了過去。
如此幾次後,劉鈺停下了馬。
「既然一匹強健的戰馬都不能撞倒手裡只握有一根棍子的步兵,那麼,在吼聲震天的戰場上,面對裝備有帶刺刀滑膛槍的步兵,騎兵更不可能正面取勝。」
「你們日後作為軍官,就要用這種方法,給你們的士兵講清楚。又要用這種方法,讓他們下意識躲開的想法消失。」
「到時候,我會隨機抽查。現在,兩人一組,開始進行這樣的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