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三章 投機性種糧(1/2)
文登州州牧白雲航兩眼通紅,嘴上都是燎泡。
一見到劉鈺,立刻就行了個大禮。
見周遭沒有什麼其餘人,就一個常見的心腹康不怠,便把手裡提著的一個沉重的錦袋,直接遞了過去。
「劉大人,這裡面是黃金百兩。非是向大人行賄,實在只是對大人表達謝意。」
劉鈺掂量了一下金子,心道百兩真是少了點,人情無價,何必要這百兩金子?
隨手把金子扔還了白雲航,笑道:「我一不吃請,而不收禮,之前講過的。而且我也說了,這點金子太少了,若是再多個百倍,我必就收了。」
「呵呵呵……大人說笑了。」
尬笑之後,劉鈺道:「這事兒我說的明白啊,對白大人你來說,保你的前程。對我來說,我就要明年的糧食,每畝地收十五斤,物品派人各個村去收,這不過分吧?」
「不過分,不過分!若是真能活一州百姓,大人又親自派人去收沒有增派、也無胥吏多收,一畝多收十五斤,想來大家都是樂意的。」
這話說的是真心話。
今年災年一到,劉鈺就去見了白雲航,說起來救災的事。
太多的地方劉鈺管不到,但是他不想文登亂起來,日後還需要文登提供這裡的衣食住行。
日後威海要聚集兩三萬人,一部分吃皇糧,另一部分則辦一些造船廠、兵工廠之類,文登必須要保證能供給這些人吃用。
當時他給白雲航說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耕牛。
荒年一到,耕牛先死。
人餓了,肯定是要先活下來。都知道明年種地若是沒有牛,辛苦百倍,而一頭牛又要十幾兩銀子,這要幾家幾戶積攢許久,然而餓極了的時候,誰會去考慮一年後的事?
所以劉鈺直接借了白雲航一萬四千石糧食,按照一頭牛暫換七石糧食的價格,先把家裡沒存糧、但是三五戶有一頭耕牛的牛,收為官有。
開票為證,等到災年過去,再讓原主把牛贖回。這期間的耗損,當然是原主承擔。
這其中餵養的糧食,由常平倉出,或者白雲航招人服勞役去割麥草。劉鈺不管。
並且明確告訴了白雲航,如果整個膠東都受災,唯獨他文登州處置的好,不但沒有大規模逃荒還保留了數百頭耕牛,那麼這州牧難道還能做長久嗎?
只怕要入京干幾年京官了。
第二件事,常平倉只能管到州縣,管不到鄉村。村里人買不買得平價的不說,誰能跑幾十里來城裡買當天吃的糧食?怎麼吃?家裡老人孩子怎麼辦?
所以劉鈺出一筆錢和糧食,白雲航招募一些已經沒糧吃準備逃荒要飯的人,再徵調一批勞役,跟著運糧。
只要敢賭,在朝廷開倉救濟的旨意下來之前,把常平倉的兩萬石糧食、劉鈺出借的七萬石糧食,分散到文登州治下的幾個縣、大村。
這筆糧食日後增派一些加賦也好、懇請朝廷售賣「監生」名額也罷,真要是出了大災,朝廷會出政策的。
州縣未必能亂,但是村落肯定先亂,要在各家各戶斷糧之前,把這些糧食運到,分散在各個縣、村。
保證不要出現大規模的逃荒、餓死。
正常斷糧是從五月份,因為五月份麥收,如果之前麥收之前沒有出現大規模逃荒,那麼只要穩住眾人情緒、叫人真的看到了糧食,五月份之前沒有問題。
如果下半年天氣好轉,那就需要支撐到九月。
如果九月天氣還沒有好轉,那說什麼也沒用了,劉鈺也救不了,等著逃荒和人相食,然後報上去就是了,之前的投入算是白瞎。
文登州基本上需要救濟的得有三十七八萬,按照四十萬算。
劉鈺出借的、加上常平倉、義倉、富戶捐獻的,一共可以擠出來十二三萬石,平均到每個人身上,50斤糧食。
撐三個月,到七月份、八月份,朝廷腦子要是反應沒那麼遲鈍,南方的夏糧一收應該就能賑濟。
每人每天半斤糧食,肯定吃不飽,但混上野菜樹葉,也不至於餓死太多——前提是下半年開始下雨,否則樹葉也沒有。
第三件事,救災糧。
提前布置下各地救災的準備,能讓大部分人確保留下夏糧的種子。
如果五月麥收之後下雨了還好,如果沒有下雨,也要考慮清楚。
既然白雲航在福建當過縣令,應該見過地瓜。這玩意不需要太過考慮節氣,最主要是地瓜葉子也能吃,也不像麥子一定要成熟才能吃,只要膨大了就能吃,有東西吃就至少餓不死。
除了地瓜,胡蘿蔔、綠豆這都是抗災救災的。
土豆雖產量大,但是不適合補種,而且土豆的莖不像是地瓜的莖一樣能吃,地瓜抗災的關鍵是地瓜葉子,至少能保證餓不死。
讓白雲航徵調一批人,學習地瓜的種植技術,做好普及的準備。
劉鈺負責去南方運一批地瓜、胡蘿蔔種子,以及綠豆。
一旦要是錯過了夏種的節氣,就要組織百姓種植這些救災作物。
這三點如果做好了,在周圍州縣的對比下,白雲航一枝獨秀。
朝廷也不是瞎子,這樣的能吏自然會用。而且白雲航在福建揣摩上意搞教案,不論真實用意如何,朝中肯定是有支持他的人。
這三點說完,白雲航也是大為感激,清醒的頭腦也讓他仔細地詢問了劉鈺想要什麼。
劉鈺的要求也很簡單。
明年每畝地徵收十五斤糧食,可以夏糧七斤、秋糧八斤,作為回報。
他會把軍隊派到各個村子徵收,但是這件事必須提前和百姓講清楚,確認百姓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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