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六章 十三張(2/2)
若是能給上十張,那麼自己就拿到了華商信牌的二分之一左右。
就可以聯絡江浙幫、福州幫、漳州幫,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搞成一個專門對日經營的團體,擠走那些不合作的,把內卷變成合作。
只有把內卷變成合作,才有機會將來擰成一股繩,對抗荷蘭人。
免得自己這邊要搞荷蘭人,各個海商幫派在後面扯自己後腿。
但他也知道,這時候不能問,不然就像是做買賣了,對面面上不好看,說不定就把個好事搞砸了。
於是把懷裡自己書寫的《番薯考》遞了上去,上面都是漢語,日本人應該看得懂。
他也不知道眼前這位做翻譯的儒官就是青木昆陽,李鬼和李逵的手一觸碰,書便送了過去。
上面詳細記錄了畝產、種植等方式,又寫了諸多好處。
「此物若能推廣,莫說公四民六,便是公六民四、公七民三,亦有何不可?然則若公七民三,則大名日壯,存糧日多,為將軍考慮,還是應該廣開貿易。以讓其將多餘的米換成錢,多穿絲綢、多用貴物。此為後話。」
「而如現在,若能推廣,亦可使得少餓死許多民眾。人非畜生,畜生餓死,也就餓死了。人若餓死,豈肯做安安餓殍?必然效奮臂之螳螂。天朝之事,不可不察。」
嘴上說著諸多好處,心裡卻想等他娘的地瓜推廣了,這饑荒早就過去了,該餓死的早餓死了。
但是有了地瓜能保著底層餓不死,各個大名就能多收許多稅。或者用來積蓄力量將來反叛,或者錢多了米多了奢侈成風,不管哪一種都是有利的。
唯獨就是思來想去,除了金銀銅,日本似乎實在沒什麼能貿易的東西。或許將來海運發展了,能從日本買米?
想想也不是不可能,孟加拉的大米都能賣到英國去,只要航海技術再進步一些,應該也是有利可圖的。
若能在數年後迫使日本開國,先要掐死的就是日本的伊萬里燒瓷器,再掐死絲織業,這樣就能讓日本成為一個出口大米和金銀銅硫磺的地方,反正其其餘資源匱乏,也不怕在這麼嚴重的剝削之下還能發展起來工業。
初步工業化的商品衝擊,必然要帶來小農經濟解體、農夫破產的慘劇。
日本不慘,大順就得慘,整個東亞,百年之內只能容得下一個初步工業化國家。
在來之前,他已經想好了各種說辭,此時更是滔滔不絕,講起來許多歪理邪說。
只是這些歪理邪說,讓德川吉宗大感興趣。
能不能挽救饑荒,現在看來大約是能的。這個疲憊大名的說法,也有那麼一點道理的。
翻看了一下這本《番薯考》,上面用詳實的記錄和數據,證明這東西確實可以在日本推廣。
最關鍵的,還是不占好田,可以在一些山坡上種植。葉子也可以吃。
劉鈺又道:「日本自古就是食草民族,我來長崎,連牛肉也不曾見過,山羊綿羊都不曾見。這番薯不但可以吃根莖,還可以吃葉子。都說農民像芝麻、越榨越出油,這個是很有道理的。若是種植了番薯,便可以把『芝麻』再榨出最後一滴油。」
作為儒官,青木昆陽實在是有些不想繼續翻譯下去了,心想這樣的話,這個人是怎麼說出口的?
再一想劉鈺的所作所為,心中無忠義,無君無父,只有自己,只愛錢財……他也只能微微嘆了口氣,心道此人的良心,大大的壞了。
然而後面的話,讓青木昆陽徹底無語了。
「所謂禮者,上下尊卑之別也。上所能用而下不能用,下固知上下之別。日後,待番薯普及,便可規定,武士可以吃米,農民只能吃番薯。若是吃米,則以經濟犯捕捉。既然番薯可以吃飽,那麼為什麼要吃米呢?」
「反正貴國的農民如今也吃不起精米,只能夠吃些米糠麥飯之類,番薯普及,這並不會造成米賤傷及士農的情況。」
德川吉宗聽得饒有興致,但也不好表現出來,便道:「若能救濟災荒,這是好事。你所著的《鑄幣論》也大有道理。按你所言,元祿改鑄,金銀錢中多加錫鉛,以至物價飛漲;正德改鑄,金銀太足,市間錢少,米價便低。若能再行改鑄,或可控制米價。」
「只是汝等前來貿易,只在意金銀銅,於俵物等並不在意。新井白石言,金銀銅者,若骨,不可再生。難道汝等除了金銀銅,就沒有其餘的貨物可以得利了嗎?」
說起這個,劉鈺也是萎靡了精神。
心道,是的,沒錯,除了金銀銅之外,別的你們也沒有什麼了。倒是有硫磺,然而這貿易量也不大。
天朝不敢說無所不有,但就現在而言,別的手工業能產的東西,天朝還真看不上眼。
別說日本了,便是法國英國又怎麼樣?還不是年年貿易逆差?無貨可賣?
「除金銀銅外,米亦可。所謂,穀賤傷農,士農為國本。米若不吃,三年便要腐敗。日後若是米價過賤,或可買米。除此之外,實不知還能販賣些什麼。」
這本就是劉鈺的想法,日本資源太缺乏,也就能把日本的那點金銀銅都摳走以作起步之用。再剩餘的,若是能夠打開貿易,市場倒也不小,當第一桶金應該是足夠了。
德川吉宗也知道,現在討論賣米的事並無意義,至少一兩年之內,米價都會居高不下,遂道:「若是災年繼續,汝等亦可販運糧米來長崎,可用金元購買。你既有獻鑄幣法,又獻《番薯考》,我亦不可食言。長崎信牌,唐商共二十五張,汝可得十三張,以作汝『三窟』之用。只要你還來長崎貿易,信牌便永不變更。」
「除此之外,若能運來糧米,則不再信牌貿易之內,只是沒有銅為返貨。每百石米,可攜生絲砂糖等貨物若干,皆以金銀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