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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五章 官商之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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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北方一不開港,二則封閉,對於大順內部的諸多情況,靠在家裡讀書猜,很難獲取一個全面的認知。

良家子群體又是一個相當封閉的圈子,商人自然不可能知曉內部的情況。

荻生總七郎之前給長崎奉行這邊的漢學大師寫了八十問,這八十問林林總總,若都能答上,便可以完善一下幕府對大順內部情況的了解。

這一次聽聞大順那邊有可能是高階官員的親信參與走私,荻生總七郎認為這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機會。

幕府將軍也認可其說法,派出武藝精湛的富田又左衛門,前來考察一下那位「弓馬嫻熟」的大順武士的技巧,同時又讓荻生總七郎寫了一些新的問題。

既有一些情報搜集的詢問,也有一些想要獲得的貨物,敦促長崎奉行能夠一併辦理。

並認為這個商人的價值很大,和那些只能運送生絲的商人不一樣,應該重視這個商人的價值。如果確認此人真的帶來的一名強力的武士,那麼就應該適當的給予其更多的貿易信牌,從而獲取信任和長久往來。

長崎奉行細井安明已經見識過了史世用的本事,他可不敢沒見識過就先報上去。如今幕府那邊專門驗證此事的人也到了,便設了一宴,請了劉鈺、史世用等人。

自從到了日本,劉鈺就沒再和史世用說過關於日本的事,因為之前已經說得夠多了。

史世用也聽懂了劉鈺的意思:隨便教,個人勇武的東西都可以隨便教。

劉鈺之前也囑咐過史世用,在這邊就安心住下,不要刻意去搜集情報,只是把所見所聞之事記在腦子裡就行。

如今知道是日本幕府那邊派了專門的人來看,史世用也是抖擻精神,騎上了騾子一樣的馬,拿出自己珍藏的角弓,縱馬奔騰間把一些弓馬技巧展示了一番。

很多花哨的動作,也有很多實用的技巧。

富田又左衛門是和行家,看了便知這人的確是個人才,手段極高,雖不知劍術如何,但就弓馬上來說,似西海道無人可敵。

其餘在場的如細井安明、深見有鄰等人,也都嘖嘖稱奇。

深見有鄰是個有文化的,看著史世用的一身本事,便用了個典故,感嘆了一句。

「有如此才,而使之淪落不偶,宰相之過也!」

等翻譯把這句話的味兒都翻沒了之後,史世用便把早已經在心底演練了無數次的話慷慨激昂地念了出來。

「某本欲考武德宮,奈何恩師被人所傷,某為報仇,連殺數人。正是,俠以武犯禁,殺人償命,此律令也。既不能考取武德宮,不想一身本事空廢,便東渡至此。丈夫處世兮,立功名。騫叔,宋人也,至秦而明顯。吾不過效古士故事。」

這話在心裡已經演練了無數遍,憋了將近一年時間,這時候迸發出來,當真是聲情並茂。

說完之後,深見有鄰忍不住誇讚道:「真古士之風也!」

細井安明又問了問幕府派來考察的富田又左衛門,富田又左衛門也表示此人的武藝確實非同尋常,有很多武士都不會的技巧,這是可以學習的。

如今又恢復了鷹狩傳統,當派遣一些人跟隨此人學習,整理成冊,以傳後人。

既然是對史世用很滿意,細井安明也兌現了當初的承諾,加上之前給的,一共發給了劉鈺三張享保十五年的貿易許可證。

兩張是從25張唐船許可證中分出來的,另一張則是一張臨時許可證,允許明年貿易的時候臨時入港。

【爾等唐船通商本國者,歷有年所,絡繹不絕。但其來人混雜無稽,以致奸商故違禁例。今特限定各港船額。本年來販船隻內,該某港門幾艘,每船所帶貨物,定估價約若干,爾以通生理。所逾條款,取其船主某親供甘結在案,今合行給照,即與信牌一張,以為憑據。】

【進港之日,驗明牌票,繳訖即收船隻入港。其無憑據者,即可遣回。爾等唐商務必愈加謹飭,倘有違犯條例者,再不給牌照。按例追究,決不輕貸。各宜謹慎……】

【享保十四年十一月二十日給。】

一共拿到了三張貿易許可證,劉鈺還是比較滿意的,細井安明在宴會後,又私下裡請劉鈺細談。

這一次沒有外面的翻譯,而是幕府那邊派來的專門的唐語通事。

「劉船主,兩匹戰馬太少。如有可能,請於下次再攜帶一批戰馬,這個可以頒發特別的貿易信牌,按照一匹馬60兩銀子的價格,或者同等價格的銅折價也可以。」

「此外,還有一些其餘貨物。若您能夠攜帶來,不但全部收取,而且還可以獲得更多的貿易信牌。」

說完,把一張名目遞到了劉鈺手中。

成套的《大順會典》、武德宮兵法教材、水牛角、角弓匠人、漢醫、藥方、戰馬、馬醫、兵法、官員考勤標準、穀物畝產、士兵薪水、水師編制、水師戰艦情報……

劉鈺只是掃了一眼,便「大驚失色」,起身道:「如此下去,這貿易不做也罷。汝等豈不知細水長流的道理?若再有壬辰年侵朝鮮之事,這生意如何還能做下去?況且到時候我等身家性命,家裡百千口人,必要遭戮!罷罷罷!這貿易信牌還給你們,這貿易不做也罷。」

細井安明一見劉鈺這樣的態度,更是確信劉鈺背後的人是官面人物。若是換了那些海商,見到這張表單,最多也就是會愁眉苦臉地表示很難得到,會想辦法,難免恨自己本事不足。

而此人見了之後大驚失色,還提及壬辰年侵朝之事,顯然這是個知道輕重深淺的。

換言之,這個人可以得到紙上所列之物,所以才大驚失色,若是根本弄不到,又何必如此在意?

細井安明有了判斷,趕忙出言安撫。

「先生不必驚慌,非是汝想的那樣。」

劉鈺搖頭道:「這馬、弓馬武人,都是將軍鷹狩所用。這也沒什麼。可這些……」

「先生安坐,我國自閉關以來,消息不通。之所以打聽中國制度,不過是想要仿造學習而已。難道不學中國,卻要去學西洋夷狄嗎?我國並無再征朝之意,只是兩國不通久已,仰慕天朝典章,所以才請先生捎帶這些東西。」

聽到這,劉鈺似乎臉色稍安,點頭道:「若這麼說,似乎也有道理。只是此事萬不可再如這般到處示人,萬一走漏了,難免會以為貴國又有興兵之意。屆時天朝朝廷禁絕東洋貿易,如之奈何?若只是因為仰慕天朝典章,欲要學習,這倒不是不可以做。但此事就不可再與其餘商人提及了。人多口雜,屆時又恐有人藉機生事。只消交予我,若能辦可辦的,我自會辦。若不能辦不可辦的,我若辦不到,但凡來此的商人也斷無一人能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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