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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三章 事已畢(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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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濟南城,昔日魯人誰人不知,這濟南就是個省城、駐兵的地方。如今卻因為膠濟通車,西、中各地物產,皆雲集於此,通往膠州而出海。這濟南竟是一日日富庶起來,連帶著膠濟路周邊市鎮,也都多有發展。」

很多時候就是這樣。一切不變,那麼很多問題也就暴露不出來,即便說有人給出了正確的道理,卻也沒法驗證,尤其是關於成百上千萬人的事。

而劉鈺當初說的一些話,如今一一驗證,也叫大順的許多人,有了一個明顯的、適合的觀察對象,研究工商業發展到底需要什麼。

這些年,交通、物流、運輸方式的變化,可以說,對松蘇和山東的影響是最大的。

大到山東連續爆發了幾場大起義、以及西部地區的工商業顯著蕭條……甚至蕭條的一些西部運河富庶縣都好幾年沒有士紳商賈出錢修縣誌的地步,而之前運河沒廢之前那裡的縣誌可是年年修的。

整個山東的經濟格局,全都被改寫了。

這也使得大順的很多人開始思考一些事:在不考慮動一些基礎的諸如所有權等基礎上,到底是什麼對工商業的發展影響巨大?

是各個州縣的百姓的性情、習慣?

是各個州縣官員的能力、本事?

亦或者,這些東西加在一起,甚至不如簡單至極的「交通」二字?

而一旦開始考慮這樣的問題,便有更多的問題等著去考慮、討論,尤其是面對二十年內山東經濟格局的重新改寫……而且是特別劇烈、肉眼可見的這種劇烈的改寫,不免是要讓許多人思考的。

有時候,或許會說,經濟學有時候像是先射箭後畫靶子。

但有時候,又並不是。

而經濟,政治,又是不分家的。

劉鈺聽到這些官員們在談關於經濟、工商發展的見解,卻笑了笑,搖頭道:「今日我倒並不是想說這個,或者說……這個本就不必談。運河被廢之後的諸多問題,已然足以說清楚了。」

「你們也知道,我是少談義、而多談利的。」

「先秦先賢,有人言:交相利。他們也是談利的,要以交相利而大利天下。」

「太史公,也是談利的,所謂故善者因之,其次利道之,其次教誨之,其次整齊之,最下者與之爭。」

「但既說利,或者說,利天下……」

「那麼,這天下到底該怎麼算?」

「世上,沒有變法,能讓所有人都受益,至少現在沒有。哪怕是技術上的,你做出個更好的東西,便可能叫一些原本從事這事的人無業為生。」

「僅以山東為例,這些年的變革,可謂是徹底毀了魯西、魯北、運河沿岸。但同樣的,又肥了膠東、沿海。」

「所牽連的百姓,兩邊各有千百萬。」

「既然說,變法有利有弊,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滿意、也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受益。」

「那麼,真得有個標準。」

「在這個標準下,有些變法,是利天下而損一些人;有些變法,是損天下而利一些人。」

「那麼,這個標準該怎麼算?」

「我是不怎麼學周禮的,所以這些事就和周禮不同。按照周禮去變法,接近的便好、遠離的便壞。」

「可按照利去變法,有的人得利、有的人受損,那麼就算以『利天下』為正確。那麼,又怎麼評價那些是利天下、哪些是名利天下而實損天下呢?」

「或者說,你們覺得,這些年的變法,利益受損的百姓,從運河到兩廣,所受損者不下五百萬。你們覺得,這些變法,是有利天下的嗎?」

雖然談利,但大順畢竟還是個講傳統的王朝。哪怕是王安石變法的時候,最起碼在道理上,那也不能直接說為了充實國庫,而是得說這是符合利於天下的、或者貼近周禮的。

實際上,大順可能已經沒有機會走「托古改制」的道路了。換句話說,修改儒學經典、亂解周禮制度,從而讓「變法」獲得「貼近聖人」的合法性,已經不太可能了。

所以,看似劉鈺在談「利」。

實則,其實是在覺得自己該做的事基本做完了後,詢問一下這些被他潛移默化並不太深的大順官員一些事——是否具備了一種隱約的進步的、或者解放生產力的三觀評價體系,來評價一些事?

因為,至少就劉鈺這些年做的事,如果想要獲得「正確」,那麼只能依靠唯生產力的評價標準,才能輪得到一個「對」字。

既不符合復古儒學、不符合周禮制度、不符合耕者有其田的私有制下的天然正確、更不符合之前的儒學體系,那麼,怎麼才能說這些年的變革是「對」而不是「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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