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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六章 臨別告誡(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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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讀書人,那麼就不只是識幾個字那麼簡單。他們是有自己的粗陋的政治理念,或者說實非判斷的。

比如說,黃河問題。

這個問題上,倒是看不出什麼。

畢竟,實學派和傳統科舉派,對修黃河、治黃這件事上,是沒有分歧的。

傳統派對於治河也是支持的,實學派對於治河也是支持的,這一點母庸置疑。

而修路問題,則有些不一樣。

修,還是不修?

修路,是不是僅次於治黃、黃河河道問題後的頭等大事?

這件事的優先級,是不是其實比別的事都要大得多?是不是今後二三十年,大順朝廷的施政重點,就是解決這幾條基建鐵路運河的問題?

這,就和治黃河不同了。

自從劉玉扛起來黃河河道最折磨人的前期安置、遷徙、征地、解決山東鹽場、大小清河河道重整等問題後,治黃這件事本身已經沒有「治」還是「不治」的分歧。

最多,也就是類似趙翼給劉玉提的意見:是一條河道?還是南北兩條河道都保留,北邊走水南邊挖沙、南邊走水北邊挖沙、各來五十年的這種區別。

也即是說,大順內部,都認為,黃河的事,到這一步,就是今後幾年、甚至十年的第一要務。

一切要以這件事為中心。

唯有如此,很多問題才能解決,才能舉國之力來把這件事給辦成。

但,修鐵路、搞基建、甚至修運河,這就不同。

並不是說,所有人都認為,這將是日後朝廷的重點施政方向。要類比於當初大順開國之初北伐遼東的態度,將國家的重點全都放在這方面。

故而,修,還是不修,這首先就是個問題。

修有修的理由。

不修有不修的理由。

李欗認為要修,所以希望劉玉給放個話。

這是一方面。

其次,劉玉本身在實學派這批人中是有極大影響力的,實學派是否可以認為修路是今後除了修黃河之外最大的事——這裡,暫時並不考慮激進派和復古派的「均田乃天下第一仁政」這種必然會「革命」的思路,而是繼續在保守派的「改良」的基礎上考慮。不是說均田不好、不對,而是說,均田為天下第一仁政這種事,和李欗八字不合。簡單說,他可以政變、可以兵變、可以靖難、可以宣武門、可以京城雪,但他肯定不可能十八騎潛伏商洛山中轉戰萬里均田免糧天翻地覆。

是以,李欗問這話,意思就是在問劉玉:你覺得,假如說,有一天在修還是不修的問題上出現了分歧,那麼你覺得,實學派會跟我走嗎?

修,還是不修,這是首要的問題。

第二個問題,則更複雜。

假設解決了修還是不修的問題,那麼,怎麼修,就有說法了。

這裡不談什麼征地、什麼鋼鐵廠、什麼開礦、什麼挖煤、什麼配套輔助產業之類的問題。

只說個最簡單的。

修路,得要錢。

錢,怎麼來?

誰出錢?

修出來的路, 歸誰?

誰的收益?

如果歸朝廷,錢從哪來?

如果不貴朝廷,收益怎麼分配?

看起來,好像這是小事。

但實際上,這不是小事。

因為,得先清楚,在劉玉折騰下南洋等一系列動作之前,大順的歲入,都快要被沒有印度、北美不交稅的英國趕上了。

就算不刨除掉養兵、賑災、維穩、皇室、官員俸祿等等支出,大順朝廷的財政收入,也就二三千萬兩齣頭,大順朝廷,其實窮的一批。

錢從哪來、誰出錢,對大順朝廷來說,就是個不可忽視的大之又大的事。

而既然是大事,那麼只要修,多半是要出大事的。

出事,才有可能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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