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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零章 臨別告誡(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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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後吧,事後移民、屯田、戍邊、實邊啥的,遷徙人口,大家不肯遷徙,又得罵一頓。

但是,換劉玉說的這種模式,那就大為不同。

資產階級美滋滋地得到了土地、得到了原始積累、以後還會返還「本金和利息」,完後還能通過剝奪那些農業僱工的剩餘價值獲取利潤。

小農這,又覺得不傷自己、不曾征餉、家裡過不下去又可以去那邊打工種豆子,說不定還能得塊農場周圍的份地。

而勞動力,本身又不缺:地主兼併、放貸、或者破產導致自己失地,「自願且主動」地爬上開往松花江的四等車廂,去給人種豆子,那至少不是統治者征三餉導致的。

而且若是李欗辦的,那資產階級不得給李欗立牌位啊?

所以說,事,都是一個事。

修路。

地,最終發展下去,只要不出現革命,那肯定也是一樣的結局:最終兼併。

但是,過程就完全不同。

前者全是罵名。

後者則至少還有資產階級給燒高香、立長生牌、認為這是個可以依靠的資產階級的「好皇帝」。亦即老馬說的,走到最扭曲的程度,唯有皇帝才能維護資本主義、唯有小偷才能保護私有財產、唯有道德低下者才能當教皇的版本。

所以,這就是劉玉說李欗還是沒有把未來放在工商業上的真正意思:你需要,換一個階級來當你野心的助力了,要用工商業時代的情況來思考問題了,要知道拉資產階級了。

打著小農的皇帝的拿三,背後真正的依仗是金融家、資產階級,最終干成的事也是工業的高速發展。

李欗也是一樣。

戴眼罩可以。戴上氈帽也行。

但不要真把自己當李自成,因為你當不成,你得心裡有數,你就是個時代大潮下的野心家,而不是要救萬民於水火、解天下之倒懸的英豪。

所以要戴著眼罩,去拉攏松蘇的金融家、大資產階級、以及拉攏那些心裡實際上覺得自己應該是人上人的實學派「過剩」的識字人口。

因為,這些人怕的,是真李自成、張獻忠。

而且如今還又多出來了實學激進派和儒家復古派的一個融合怪。

你戴上眼罩,別人就戴不成,這樣才能讓他們得到安全感、能緩和矛盾、能壓住場面、能防止出現真的李自成張獻忠。

簡單來說,你可以搞強制贖買,你去禍禍地主。這樣,新興的資產階級暫時就安全了。底層想要東西,如果不從地主那給,那麼底層就會從地主和資產階級這裡拿,到時候哪分得清是地主還是資產階級?不若主動禍禍地主,反正華北地區的地主勢力不強,而且先發地區內新興階級的力量已經很強了,足以壓得住。

給小農以小惠,緩和矛盾。

給資產階級以大利,使之認定你才是「私有制的救世主」。

既是野心要當天子,萬民之恩人、庶民之父,那麼就得知道你得從哪個階級身上拿點什麼,才能給另一個階級。從先發地區的地主身上拿,給小農,這是最安全的、也是風險最小的。

當然,對外擴張、邊疆戰爭、殖民掠奪這一步,劉玉已經幫你走完了。而這一步,又沒有搞成法革之後動員全法蘭西的程度。

老馬說:【拿破崙藉助於他用刺刀開闢的新市場,藉助於對大陸的掠奪,連本帶利一併償還……】

拿破崙和法革時代,那幾乎是法蘭西的總動員了,所以連本帶利償還的對象,是整個法蘭西的人群,尤其是大量的農民。

而大順用刺刀開闢的新市場、對海外的掠奪、殖民占地等等,並沒有、也不可能動員整個大順三億人的力量。

當然,徵稅是全國都征的,造的船里,肯定有陝西甘肅等地交的稅,但好處可以忽視,也不給他們。而西北邊疆的戍邊、穩定等,才是下南洋、打一戰的基礎,但也可以忽略他們。

故而,這裡利益,你可以直接給一部分人即可。

也即是說。

在原有的範圍內,尤其是先發地區、亦或者說就是山東、京畿。你要當天子,就得從一個階級身上拿點什麼給另一個階級。這裡,最好是選割地主的肉,給小農,獲取支持和穩定,同時讓資產階級看到你有穩定局面的能力。

在非原有的範圍內,亦即三十年前非大順的統治核心區外,如松遼以北、南洋、扶桑等地,劉玉已經用刺刀開闢了新市場、開啟了掠奪,那麼這些好處不需要割內部的肉。你直接給資產階級、給軍功新貴、給從龍之臣、給那些依舊還是讀書人人上人心態的實學派自嘲為不是讀書人的讀書人,就不必、至少不必明面上,割一個階級的肉給他們。

這便是劉玉說的,不怕大順折騰,就怕大順不折騰。

但要折騰,那就不要無意義地折騰。

反正折騰的目的是早死早托生。那折騰到臨死之前,多留點遺產是好的。

劉玉也不是把寶全壓在李欗身上,只是說事已至此,新興階層早晚要琢磨事、總會找個代理人。折騰的方向有很多,但要是往這個方向折騰,那最好是找個會折騰、能折騰明白的人。

萬一這個方向折騰失敗了,自然會有別的方向的折騰。或者說,這個階級的折騰失敗了,自會有另一個階級的人站出來尋路,新興階級是「雙生子」,可不是說只有資產階級。

這才是劉玉提醒李欗「工商」二字的真意。

過去的那一套,過時啦。

你得換個新思路、在新的時代浪潮中踏潮了,都什麼年代了,還在玩傳統靖難清君側玄武門?

這次要帶上新階級玩了,不能老一套不動,只是燕王府的人代替了南京城的人,但交租子的人還是那些個,只是換個人交而已啦。

只不過,此時李欗既不可能說自己到底有沒有野心,而且這玩意兒,得等機會。提前謀劃有用,但不能機會不到就上,在大順搞這些事有、且只有一次機會。不可能在酒館或者軍營里扇動兵變,結果就去蹲兩年監獄就給放了,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大順不是這樣的,這個倒也不必提醒,李欗比劉玉更清楚。

但雖然如此,待劉玉把工業債券和農業土地綁定的思路一說,李欗心裡也就回過味來了。

再聯想一下劉玉之前的諸多政策,李欗之前有些看不太透徹的地方,隱隱竟有一些醍醐灌頂的感覺。

「欗聞公言如撥雲見日,茅塞頓開!」

「果真如此,當真一箭雙凋。資本不肯修路,卻必墾買地,那何不修路綁定買地?」

「松遼分水嶺以北,皆大平原,適合種豆,土地肥沃。算起來,不下二三百萬頃。若取其中五分之一為誘餌,這修路之資,唾手可得。」

隨後,李欗恍然道:「如今再想,這不就是國公的對日貿易壟斷權,綁定軍事義務的手段嗎?」

「只是彼時直接以日本金銀為餌,壟斷權為信,綁定他們操練水手、造大船、養實習軍官。」

「此時是朝廷既有信譽,可如扶桑金礦事,先畫餅,而後兌現。這鐵路債券優先買地,不就是當初國公對日貿易壟斷綁定海軍義務的換個模樣?」

劉玉笑道:「岳爺爺昔日言:運用之妙,存乎一心。兵法如此,這些事亦如此。」

「古人之言,殿下還是要善取其義、而舍其形。」

「譬若昔日,桓公欲殺正商賈之利而益農夫事,問管子為此有道乎?」

「管子對曰:粟重而萬物輕,粟輕而萬物重,兩者不衡立。故殺正商賈之利而益農夫之事,則請重粟之價金三百。若是則田野大辟,而農夫勸其事矣。再以令與大夫城藏,使卿、諸侯藏千鍾,令大夫藏五百鍾,列大夫藏百鍾,富商蓄賈藏五十鍾,內可以為國委,外可以益農夫之事……」

「其中道理,便是生產、流通、消費三個環節。」

「想要促進生產,那就想辦法提升生產的價格,使得有利可圖。而如何提升生產的價格,這又要想辦法增加消費。」

「彼時制度,自與此時不同。於是管子諫齊桓,命大夫等官員收藏糧食,做儲備之用。調動糧價提升,促進農業生產。」

「其實殿下不也已得其中之味了嗎?」

「想著要摧毀印度的製糖業、傳授日本水稻施豆肥法、以及蘇魯轉型擴大對日出口換日本稻米的思路,本質上不也是擴大黃豆的消費市場嗎?」

「古時的辦法,自不可刻舟求劍拿來便用。因為此時並無大夫、卿、諸侯,他們也不再是最大的消費者。但思路還是一致的。」

「這土地問題也是一樣。」

「想要資本樂於投資土地,除了售賣土地之外,更要給他們一個盈利的機會。否則,若不盈利,他們也不肯買,更別提還要加上諸多義務。到頭來,只怕他們多半選擇將土地分成小塊,轉賣小農。」

「所以,殿下不妨想想,對日貿易,朝廷對商賈授予壟斷權,又給他們強加了海軍義務。前提是什麼?」

李欗略略思考,點頭道:「前提是, 之前跑日本已經很賺錢了。所以賺錢在前,然後朝廷保證壟斷權、他們才會樂於接受海軍義務。」

劉玉又笑道:「所以,修路在土地;土地在豆價;豆價在殿下說的三個方向。先創市場,而後豆價升、之後修路至松遼以北才會踴躍。」

「若如治黃河,先廢漕;廢漕運,先要伐倭、下南洋;下南洋,先要平西北。」

「是以,事不可急,亦不可緩。需得心中明白,至少有個大致的計劃,而不是想當然地便去做,把前面的事做完、做好。後面的事,方可水到渠成。」

「你若有本事效管子,朝廷直接收豆提價,自是簡單。可若是朝廷都有這本事收豆提價,那還愁什麼修路沒錢呢?是以,這事不簡單。」

「殿下既有三策而昂豆價、擴大市場。那麼,不妨……寫書明論,使天下知。這事,便明著來,也無妨。印度日本,皆不能反抗,便知道也無用。」檢測到你的最新閱讀進度為「第一四九章 有格調的小圈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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