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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八章 凡爾賽和約(十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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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此番一路向東,見從西海岸過了大山後,一路平坦,皆為旱草,甚有利開墾。是以心中擔憂,劃界談判時候,萬萬不可放棄這些草地。這些草地,極為廣闊,若墾殖得當,容民數千萬不在話下。」

一番話下來,李欗只嗯了一聲,這些年類似的人見的多了,也不至於過於驚奇。

說是位卑憂國也好、說是心存脫穎而出往上爬的心思也罷,論跡不論心,結果上差別也不大。

要說談判的話,這邊正忙著談,但上面的意思,就是拿著經度線劃一筆就是,論起來可能差別也不大。

法國殖民地缺人、西班牙也缺,西班牙都缺到恨不得把阿卡迪亞人送到他們殖民地去頂新教徒了,劃線問題在大順上面看來還是很容易的。

但這幾個人走了這麼一圈,所見所聞,確實是給了正在談判的大順使節團們一個很好的機會,說不定還真能從法國人那裡多咬上幾口。

這隨便多咬一口,可能就是幾十萬平方里,現在是畫一筆的事,若考慮將來,這時候畫線稍微抖一抖,百年後那都大不一樣。

這種瓜分,未必是越大越好。吃的太多,沒有那麼多人,或者說暫時不能移那麼多人塞滿、卡位,平添許多談判的麻煩,還容易生出齟齬。

再一個,大順這邊是不遵守歐洲這邊的一些所謂「國際法」的。比如「誰發現、誰占有」。

因為,這個所謂「國際法」的前置,是教皇子午線的托德西拉斯條約的衍生。

這種衍生,有個非常噁心的法理問題,就是「非基督國家的土地,遵循誰發現、誰占有為殖民地」的問題。

這裡面的法理問題過於噁心,所以即便說大順在實質上遵循的也是「誰發現、誰占有」的潛規則,但是絕對不承認這一套法理,而是認為根本就沒有這種破法理,就是純粹談判或者戰爭弄出來的。

加之其實劉玉對北美洲西部的問題,大致是了解的,而且早就定下來了「金礦搭台、移民唱戲」的思路。所以,自始至終,大順在北美的劃界問題上,包括之前和西班牙的談判,從不遵守所謂的「誰發現、誰占有」的原則,而是拿著大地圖,直接畫經緯線,也根本沒有派人深入到北美內陸去繪圖。

歐洲這邊可能還會因為「誰先繪圖」這種事打嘴炮。

大順是不打這個嘴炮的,因為大順壓根不認這個由「非基督國家即可為誰發現誰占有為殖民地」所衍生出的所謂國際法法理。

具體表現就是和西班牙談判的時候,大順既不拿地圖、也不拿證據證明自己去探索了,而是直接拿著直布羅陀和菲律賓說事,發個錘子的現,直接畫直線。西班牙也承認了、且認可了。

原本對於北美的劃界,計劃就是拿著鉛筆來一道就完事的。

這幾個年輕人跑了這麼一圈,提出來了一些和法國人談利益的想法,倒是確實歪打正著地解決了一些所謂的談判法理。

一種基於現實主義和具體利益的、不以扯犢子的虛空法理和規則的新規則。

畫線那是完全的無道理。

而現在倒是有道理的,按照各國的利益所在來畫線:既然法國的利益就是人參貂皮,否則北美對法國就是幾英畝雪;而大順的利益就是北美的潛在耕地。

那麼,兩邊的談判,就可以既不是大順非常討厭的那套發現法理;也不是毫無理由的劃線;而是一種可以談現實、談具體利益的新的國際規則。

李欗聽完這幾個年輕人和新法蘭西豪強的一些討論之後,先想到的就是這個。

之所以不想別的。

則是因著李欗很清楚金礦和移民的事,所以他知道絕對不可能分封的,故而他也從沒做過什麼諸皇子分封海外的夢。至少現在是不可能的,只要金礦挖不乾淨那就絕無可能,朝廷必然會選擇非常嚴格的官督商辦模式。

他是沒想別的,卻架不住這幾個年輕人說的順暢了,在看到李欗對他們的說法有些讚許後,不免忘乎所以地加了幾句話。

「殿下,我等雖位卑,卻也知道,如今天朝人地矛盾日盛,隨著人口滋生,糧食日益不足。」

「為社稷長久、為聖朝流傳,我等又親眼目睹了這扶桑土地之廣、墾耕之易、氣候之宜。聽聞東邊英人已有數百萬口,本朝晚了一步,正該如黃河、戍邊等大事來看待。不惜代價,加大移民,尤其是要變革稅制、行均田法,以為長久計……」

這話,讓李欗心裡一咯噔。

這話倒不至於說會被抓起來打死。

大順說的比這過分的,有的是。

但是,有些話,有些人說可以、有些人說就不行、有些人聽了也會惹出許多麻煩。

就如現在這番話,這幾個年輕人,隨便說,哪怕是直接公車上書給皇帝,那也無所謂。

可對李欗來說,這話聽著就有些彆扭了。他是皇家內實學派的代表人物,而這些人說的變革稅制、行均田法等東西,牽扯的可不只是簡單的一句「改革」,而是直接涉及到實學派的地位、科舉制是否要變、近百萬的士紳生員的特權……

或者說,這是要直接動大順的統治基礎的。這些事,李欗年輕的時候還是挺願意摻和的,隨著年紀越大、權力越大,他反而不敢也不想摻和了。

尤其是眼看著這一次朝廷出兵,劉玉在背後出謀劃策的一些事,以及過多地在北美干涉,李欗其實看出來很多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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