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六章 凡爾賽和約(十二)(2/2)
兩人是繼任關係,交流很密切,故而他很清楚法國在這邊缺糧食的窘境。種地的人太少不說,而且法國本土願意來的人更少,當初路易十四想法設法弄人,也沒弄來幾個。
而來的人,則基本又都從事運輸、私掠、毛皮、挖人參等,這玩意兒可比種地掙錢容易。
誰也不想在苦寒之地過一輩子,何不如賺點錢,衣錦回鄉,回法國定居,豈不美哉?
這和十三州那群人不一樣,十三州那群人當初是被迫害的新教徒,英國內部是有國教會的。而且正是因為新教徒認為國教會這群人「修」了,難以容忍諸如國教會還有教會這種「一點不符合原教旨聖經的東西、哪本聖經上說存在教會這種玩意兒」,而選擇分離跑路、以及「出埃及記」來這片應許之地的。
法國人若是能來這裡的,肯定是天主教徒,因為新教徒、胡格諾教徒,法國政府不信任他們,壓根不讓他們來法屬美洲殖民地。是以,法國這邊的移民並沒有宗教上的歧視問題,賺錢、衣錦還鄉,依舊是主流。除非是實在賺不到錢的,那就只能老老實實在這裡種地了。
是以,法國在這邊的軍事行動,始終面臨一個難堪的「缺糧」問題。
除了缺糧之外,還嚴重缺乏和印第安人進行交易的商品,尤其是酒類。
印第安人嗜酒。酒能換很多毛皮。
而法國又面臨一個「保國內葡萄種植產業鏈」、還是「擴大朗姆酒和人參貂皮貿易」的兩難問題。
結果是每個人都知道的,法國人選擇了保國內的葡萄酒產業。
其實也是個加減法的選擇,的確,人參貂皮和朗姆酒產業很掙錢,但是,國內上百萬人從事葡萄種植、摘果、釀造、箍桶、運輸等,以及法國這幾年正猛發勞役修公路,公路也靠著國內的葡萄酒產業而繁榮。
法國人還是決定保所謂的「百萬漕工衣食所系」,不保也不是不行,像大順一樣,靠著東南沿海的資本力量組織軍隊,鎮壓住就行。但法國顯然沒這能力,因為法國過於充分地參與了世界貿易,而缺乏大順這邊的一個穩固的、自給自足的小農群體,這些人穩得住,因為參與貿易和貿易改變導致的起義,就壓得住,人口比例在那擺著呢。
這就導致法國在北美的貿易,非常彆扭。
有些東西,不是靠仇恨、軍隊、巡邏就能防住的。
就比如所,那些愛爾蘭羊倌,拿著自己釀的威士忌,也即糧食酒,去換毛皮人參。那是什麼價?
法國靠著嚴格的貿易管制,拿著國內的白蘭地,再沿河運到這一處湖泊,去換毛皮人參。那又是什麼價?
靠人防、靠巡邏,怎麼可能防得住走私。
在訴說了一下他們遇到的這些困難後,大順探險隊的年輕人不失時機地提出了一個想法。
「如果,我們在上游種植糧食、釀酒,提供給你們呢?」
「由朝廷出面,組織糧食種植園和釀酒作坊,依靠天朝的人力,提供商品糧食和酒類。你們支付白銀。」
「或者,由天朝的寶船直接運回去。」
「或者,直接走帳,在松蘇的銀行兌付匯票,在交易人參貂皮東珠的時候直接結算。」
「朝廷在松蘇拿到匯票結算白銀後,作為移民的基金和經費,將人口遷徙到這邊。形成一個貿易循環,彌補一下你們在這邊缺乏糧食和酒類的問題。」
「這是不是可行的呢?」
「你應該想到,如果真有夕陽海、日落灣、或者一條適合通航的通向太平洋的河道,那麼我想你應該在十年前就會見到我們的人來這裡探索尋找毛皮了。」
最後的道理很簡單,也很實在,點透了之後就是那麼回事。真要是有什麼夕陽海、一條適合通航的大河由東向西流,確實十年前只怕在這裡就會常見到大順的探險隊了。
而這背後更多的道理,還在於兩邊的毛皮貿易結構。
對大順而言,牛皮鹿皮什麼的,利潤率不足,基本賺不到什麼錢。但草原上的毛皮,在歐洲是有銷路和市場的。
維倫德里簡單地思考了一下,便覺得這貌似確實是個好辦法。
種地哪家強?歐洲正在經歷農業革命,從耬車到曲轅犁,一堆東方傳過來的農業工具,你說哪家強?
要說畜牧業,大順肯定是比不過此時的法國的,這無需諱言。但要說單純的種地,法國人很清楚中國人種地的本事,至少此時在沒經歷二百年的正確記憶塑造,農業革命是不是「東學西漸」,此時的人還是很清楚的。
大順的畝產,此時就是世界第一。制約大順農業的,就此時而言,不是技術,就是簡單地生產資料不足,使得每個農業人口理論上使勁兒干能一個人養活三個非農業人口,但沒地方可使勁兒而已。
那麼,大順會釀酒嗎?
這顯然也不是個有意義的問題。
那麼,大順的酒沿著河順流而下,在貿易站交易,會不會比愛爾蘭羊倌翻山越嶺走私過來的威士忌更便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