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九章 土豆和向心力(上)(2/2)
毛皮、人參、以及歐洲風尚的海狸皮帽子流行潮,使得酒類、尤其是便宜的大順在新益州釀造的土豆燒酒,成為了法國毛皮販子的最佳交易品。
正如老恩評價道:【燒酒區……同時也是普魯士君主制的核心……釀酒業是以現代普魯士的真正物質基礎的姿態出現的。沒有釀酒業,普魯士的容克們就會滅亡……容克地主會被分散,成為獨立的農民等級、自耕農……】
這樣的道理,在大順的新益州郡,也是成立的。
沒有燒酒業,那麼大順在新益州只會有分散的自耕農。而分散的自耕農、尤其是遠離本土、但卻又要承擔稅賦的自耕農,是分離傾向最嚴重的一群人。
大順在新益州的「保守派」核心,也是大順逆練之後的「正統近視殖民學說」的核心,就是依靠燒酒業搞出來的這種變種容克以燒酒參與世界貿易的、需要大順的艦隊和本土軍力保護的、一群被大順扶植的地主轉型的工業資本。
以王龍兄弟為例,他們作為第一批開拓者,朝廷給他們的待遇,就是使得他們早期的那六百多人,以20戶一組,分配了大量的無法交易的土地。
早期通過組建合作社的方式,20戶一組進行農業生產和釀酒手工業。通過朝廷扶植的方式,為他們提供資本和技術支持,以土豆燒酒和廣闊的北美毛皮貿易急需的酒類市場為依託,迅速完成了資本主義農業生產的轉型。
他們成為了大順正統近世殖民法,在大石頭山以東平原地區實行的支柱。
由他們生產燒酒,僱傭移民種土豆、做工,由大順提供源源不斷的廉價工資勞動者。
至於說,這筆錢到底是誰出的?
細論起來,其實是很有趣的。
給他們打工的人,領到的是工資。
工資,源於他們把酒賣給法國毛皮人參商人。
法國毛皮人參商人用酒和印第安人交換。
而交換到的人參毛皮等,又有很大一部分毛皮的一部分、人參的幾乎全部是賣給大順的。
而在大順買毛皮和人參的人,自然不可能是貧民。
所以,聽起來,好像有點脫褲子放屁的意思就像激進派說的那般,這不等於是大順的富裕階層出的錢移民?那直接均田徵稅移民不就得了?
但,這種脫褲子放屁,又不得不脫。這種不得不脫,源於大順是個封建王朝,完不成激進派設想的那種事。
按照尹里奇的分法,農業資本主義化有兩種典型方式:普魯士道路、美利堅道路。
普魯士道路,就是封建貴族地主,強行圈占土地,讓成千上萬的農民持續破產,完成自身的轉型。
美利堅道路,就是小農經濟、兩極分化、自然兼併……但是依靠西部的大量土地,減輕土地兼併的巨大衝擊,從而在私有制的基礎上,最終依靠兼併完成轉型。
普魯士道路的基礎,是封建貴族、封建法下的人身依附。
美利堅道路的基礎,是小農經濟、自耕農、資本、兼併、以及西部的土地國有化。
雖然大順在新益州,又是燒酒、又是種土豆、又是扶植地主轉型等等。
但實際上,大順在這邊,走的當然不是普魯士道路。
而是加速版的美利堅道路,小農經濟、兩極分化、自然兼併,這速度太慢了,那既然最終目的是完成農業的資本主義化,那直接加速不就行了?
兩極分化?太慢,直接扶植。
自然兼併?沒意義,大量國有土地是空地,直接給。
小農經濟破產,製造工資勞動者?就憑現在新益州的這點人口,等到出現人地矛盾和小農經濟破產,那不得猴年馬月?不就是缺工資勞動者嗎?直接從大順批量往這邊送。
而且,本身自唐末以來,即便同在天下範疇之內,土地所有制和人身依附制的情況,在宗藩體系內也截然不同。
簡單來說,如果只考慮所有制和人身依附的程度,或者說由此產生的意識。
只考慮由制度所塑造的意識,朝鮮國、日本國,都可能走普魯士道路;唯獨大順,在所有制、人身依附等問題上,走不了普魯士道路。朝鮮國如今,仍舊沒有完成土地私有制和土地買賣合法的轉型,歷史上朝鮮國第一次官方認可土地買賣,也要在十年之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