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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八章 強迫去過好日子(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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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水櫃的時候,保漕是第一要務。墾荒?圍湖?抓著就給你平了。

現在漕運都廢了,安山湖淤積半死,朝廷的草盪漕運巡邏隊也裁撤了,湖邊人家紛紛圍湖墾荒,耕地面積相對於廢棄漕運之前,還有所增長。

因為大順不是宗教入腦的國家,社會氛圍也不是如此,所以造就了之前的輝煌。

但同樣的,因為大順不是宗教入腦的國家,一切得講利益、講實際,所以沒辦法用「應許之地」的故事、用「出埃及記」的附會,讓許多人漂洋過海,相信「先知」的指引。

是故,哪怕劉玉和各層官僚,把道理說破了天、畫了美好的餅、講的去那邊有多麼好,依舊是應者寥寥、阻力極大。

…………

一般來說,在關於時代變革的故事裡,多數會選擇一個中等家庭的視角。

可上可下,才能叫體驗人間沉浮、變革時代的中產命運。

而劉玉之所以選擇分化移民,第一批移走的,是魯西農村地區的中等之家,原因倒沒這麼多沉浮之嘆。

主要是富戶和士紳,他們造反意願不強,給他們好處,甚至是類似於「逃奴法」一樣的隱藏好處,讓他們裹挾佃戶遠遷關東。

而底層,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而這些中等家庭,一來家裡即便沒有功名,但是可能距離秀才很近,最起碼也是開過蒙、識得一些字的;二來挖河修堤並不是個好活,底層或可忍,甚至覺得生活水平沒怎麼下降、畢竟本來就在底了再降也降不到哪去,而對這些中等家庭來說,挖河修堤無疑肯定是苦日子,他們的情緒會更加強烈。

畢竟,一般來說,就算出勞役……那至於亂世時候被抓壯丁,中等家庭也會選擇出點錢,僱人去。

安平湖周圍的一家姓王的家庭,就是這樣的中等之家的典型。

家裡尚未分家,老爺子今年六十多歲,喚作王成,娶妻劉氏,也還健在。

膝下四個兒子,兩個女兒都嫁了出去是別人家的了。

四個兒子的名字,也是俗之又俗的龍、虎、豹、彪,在一起過活。

老房子、帶堂屋。

和歷史上黃河北決之後的魯西地區的中等家庭,最大的區別,可能也就是少了一艘始終在房頂上「躲水」的船。

再就是因著黃河數百年沒從這邊走了,是以這邊的老屋子,並沒有一層一層又一層的地基淤積。

家裡四五十畝在帳的地,七八畝湖邊不入帳的墾田、養了個牲口。

四個兒子都結了婚,孩子也有了。

在遷徙這件事被公開之前,家裡面的事,無非也就是圍繞著婆媳、妯里這點事轉。

老爺子多給了大伯哥家半個西瓜、婆婆悄悄給了老三家二尺布、昨兒二嫂子買了斤桃沒給我家小孩……無非就是這些。

自給自足、小農經濟、不分家單過、婆婆掌內公公掌外、紡紗織布自己用、偶爾賣點換棉花。

體現在這,便是大順已經變革了二三十年,甚至已經在歐洲幹了一仗了,但實際上外部世界的變化,對這樣的家庭而言,幾無影響。

倒也不能說變革毫無影響,比如說漕運被廢,這就有影響。至少,他們家以後不用每年都出漕運徭役了,也不用去修安平湖的堤壩以便蓄水濟運河了。

這算是為數不多有影響的對方。

至於剩下的,不管是松蘇已經開始用蒸汽機了、還是大順在直布羅陀擊敗了英國艦隊、亦或者大順的棉布在西非取代了印度布等等,這些,對他們家都無影響。

日子還是照常的過,一如既往。

直到要遷徙的消息傳來,平靜的日子破碎,一切熟悉的生活轟然崩塌。

此時,長子王虎正跪在祖屋前,雙手死死壓著老爺子早就打造好的壽材,勸道:「爹,沒用。我們就是抬著棺材去衙門,那也沒用。前幾天縣裡已經鬧過一次了,一群人抬著棺材去了就是不肯走。結果怎麼樣了?還不是把各家的兒子叫去,打了一頓板子。」

「胳膊拗不過大腿,人家是當朝國公,縣太爺能怎麼辦?爹,去也沒用,你是不知道,他們都是帶著兵在縣裡呢,一個個凶神惡煞的,都是北邊的兵,那是真打啊。」

六十歲的王成拍著桌子,鬍子氣的一翹一翹的,罵道:「真就沒有王法了嗎?戲裡說什麼金兀朮壞、東虜韃子壞,我看就是他們得了天下,也沒說要逼著人搬走的吧?也沒說要扒黃河的吧?我看吶,這大順朝啊,是要完吶!奸臣當道,不辨忠奸了!」

他雖不是秀才,卻也讀過些書,胞弟是中過秀才的,但也就是個秀才,沒借著什麼力。但既是讀過些書、識得些字,最基本的「奸臣亂國」的認知,是有的。

東虜韃子到底什麼樣,他又不曾親眼見得,自是難免生出一些他們也未必乾的比這還壞的想法。

王龍聽的父親這樣說,趕忙道:「爹,這話在家說說也就是了,可千萬別出去說……要我說,既是拗不過,不行就從了吧。要不咋辦?說是到了那邊,十六到五十的丁口,一丁120畝荒地,幾年免稅,又沒勞役……」

王成罵道:「聽他放屁。關東沒人,那是冷,尿個尿都得拿棍子敲。我就不相信了,這世上還有這麼好的地方,竟沒人住?要走你們走,我是不走,他要是非逼我走,我就吊死在祖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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