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零章 遷徙路(二)(1/2)
「呵……」
對面的大官只是呵了一聲,語氣里似乎有些不太耐煩。王龍心下一緊,以為自己多說話得罪人了。
然而對面呵了一聲後,也沒再說什麼,而是和他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
之後便是一通不容置疑的通告:端午之前必須出發,地什麼的,朝廷給補償,一丁補償120畝,但是得去扶桑。如果不去,那麼啥也沒有。日子一到,直接推平。
又有當地官員,說了一番遷徙的規矩,比如最多能帶多大的包裹、沿途吃飯喝水吃住等等。
還給出了一些建議,比如把家裡的物什能賣的都賣掉,不然肯定是帶不走的。
船上的空間有限,而且會有專門監督,不准攜帶過多的私人物品。到了那邊,一切從頭開始。
等著說完後,在外圍的士兵,還朝天放了兩槍、打了兩炮,嚇唬了一番,就叫眾人散去。
回到家的王龍,免不得又在家裡吵鬧了一番,最後全家人一起把朝廷、奸臣、昏君都罵了一番,這才稍微有些舒坦。
既是消息已經確定,第二日一過,這些人家就像是一頭在野外草叢裡受了傷、流了血的牛。
無數的蚊蟲蒼蠅,嗡嗡地飛了過來。
「你家反正也要搬了,這幾棵大榆樹,砍了吧。一棵50個錢,愛賣不賣。我跟你講,你要不賣,那也啥也剩不下。」
「你家反正也要搬了,家裡的柜子、箱子、桌子椅子,湊合湊合,你看看多少錢能賣?」
「你家反正也要搬了,這房梁……」
附近那些並不在「無人區」範圍內的小商販,蜂擁而至,把任何能買的東西,都想用很低的價格買到手。
時間一天天臨近,村子裡也出現了軍隊的身影,還有一些連小吏都不是的年輕人負責統計和收攏人,穿著一身官不官、吏不吏的衣裳,村子裡的人暗地裡管他們叫藍狗子。
外面的破鑼又響了起來,「藍狗子」跟在破鑼後面大聲喊道:「四月二十九,宜出行。四月二十九早晨,都要在村口大槐樹下,帶好包袱細軟。聽到的,出來吱一聲。」
雖是心懷不滿,可要是不出去吱一聲,說不定一會又要砸門。王龍也只得走到門口,沒個好臉地喊道:「聽到了。」
應完了,走到已經兩天沒吃飯的父親床前,勸道:「爹,走吧。你留在這也是沒有用。我前幾天去縣裡,你是不知道,又是槍、又是炮的。人家說要是不走,也得把房子拆了,您在這有啥用啊?」
「拗不過的,到了那邊,咱好好干。真要是一口百十畝地,又沒稅役,幾年不就干出來了?」
「還能咋辦?難道真就逼上梁山,反了他娘的?」
「要我說,就把家裡的東西賣吧賣吧得了,至少還能弄個三瓜倆棗的。就那棵大榆樹,也有人想要買……還有家裡的糞坑,也有人搭嘎,看看給幾個錢就賣了吧。」
躺在床上的王成聞聲坐起,一巴掌扇在了大兒子的臉上。
「敗家子!敗家子!真是崽賣爺田心不痛啊!這些家當,哪怕這個房子,可倒不是你蓋起來了。你個敗家的玩意兒!去,把你弟弟他們都給我叫來,咱家就是不走,這日子過得好好的,朝廷就真不讓人過日子了?」
臉上挨了一巴掌,王龍也沒捂著臉,出了屋,就把弟弟們都叫了進來。
「爹,拗不過的。你不遷,能咋辦?到時候,真把這都砸了、拆了,咱們就啥也沒有了。」
「是啊,爹,大哥不是說了嗎?遷不遷,那是一回事。現在遷,和日後遷,那又是另一回事。人家當官的說了,非要不走也不是不行,可房子要推、地要平、墳子要淹。真要不走,咱家能去哪?」
「雖說家裡還有幾畝地,可現在,地是一點都不值錢。誰肯買咱的地?明知道這是要修河堤的、淤湖的,誰也不肯出錢買啊。」
「若是有錢還行,去別的地界,買上幾畝地,也不用走,可這不是沒錢嗎?」
王成氣鼓鼓地問道:「你們是都想搬?搬到那什麼扶桑地,就那麼好?」
這幾個兄弟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心道人一老,就講不了道理。這是我們想搬嗎?
只是說,就是拗不過,不搬那就啥都沒有,還不如說把家裡的東西能賣的都賣了。
要說想搬,他們真的不想搬。
日子,這些年,真的就過的還行。
大順這些年算是徹底解決了從鮮卑以來的東北問題,當然解決的方法比較簡單粗暴,也有很大部分是因著小冰期結束氣候轉暖的原因。
犁庭掃穴加移民,農耕火器加科舉,基本上一路推倒了松遼分水嶺。緊接著就是小冰期結束,氣候變暖,基本上徹底解決了東北問題。
西北問題,實際上就是蒙古問題。而蒙古問題,理論上,在明晚期就解決了。否則大順開國的那群人,尤其是一群陝地邊軍,在和後金交戰之前,就不會產生諸如「就是韃虜而已,又不是沒打過」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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