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六章 爭朝不爭夕(2/2)
只覺得妹妹有紅拂之氣,有點上趕著的意思。
自己作為哥哥,是要試探幾下的,也好看看劉鈺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今兒的事,本來請劉鈺的時候就可以直接告訴劉鈺是倭語的事辦妥了,可他偏不說。
進門的時候就觀察了一番劉鈺的神態,心裡略微有了數。
如今聽著劉鈺在這引話題,促狹心起,故意裝作聽不懂。
每一次劉鈺引出兩句,他就故意裝傻繞開,心裡卻也暗暗高興。
如今見也逗的差不多了,再逗下去,只怕劉鈺的性子厚著臉皮直接問,那就不好了。
等茶喝到一半,這才一拍腦袋道:「對了,差點忘了個事。我妹妹喜好一些天文學問,正有些問題要請教請教守常兄。前些日子聽說守常兄拔了頭籌選為魁首,也還說以守常兄的學問,自該是選上的。」
劉鈺手裡的茶杯微微一抖,心裡砰砰一跳間,蓋和杯之間發出輕微的一聲響。這聲響差點讓田平憋不住笑。
起身去把一本書取來,劉鈺趕忙伸手接過,嘴上卻道:「哎呀,當日貞儀妹妹起過的,可我竟是忘了。該打,該打。呵呵呵呵……」
「呵呵呵……」
田平嘴上陪著笑了幾聲,心裡也是呵呵笑了一聲,心道好一個忘了。
…………
回了家中,劉鈺也沒先看田貞儀關於日食、月食、歲差等問題的思索。
像抖錢包里的硬幣一樣,把那本小冊子翻轉過來,猛搖晃了一番。
只盼著能落下一兩張信紙。
然而並沒有,好在冊子不厚,雖然沒有標點符號,但也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了,一目十行地掃過去,把所有關於天文學和數學的內容都拋到一旁,終於在後面幾頁找到了一行小字。
像是無意中隨筆記下的,大意就是記錄了一下當日一起乘熱氣球飛升的遊記,也沒有半句私情蜜意的話。
只說說聽聞劉鈺唱木蘭辭,偶有所感,遂以詩記之,題女中丈夫。
君不見木蘭女,娉婷弱質隨軍旅。代父從軍二十年,英奇誰識閨中侶。
又不見大小喬,陰符熟讀諳陵韜。一時三篇同指授,不教夫婿稱豪雄。
……當時女傑突聞名,每恨古人不見我。始信鬚眉等巾幗,誰言兒女不英雄。
從這一頁開始,就不再是單單的天文學和數學問題。
讀完了這首小詩,正琢磨著該怎麼回信兒,或是繼續往後翻翻的時候,就聽著小廝跑過來,說是他爹讓他去一趟。
把這本小冊子仔細收好,腦子裡還在記誦剛才那首小詩,暈乎乎地去了書房。
行禮拜見了父親,劉盛屏退了左右。
「鈺兒,陛下今日召見了我。說了些瑣事,又提了一嘴正事。海軍的事,你很上心,是吧?」
「是。」
「嗯……陛下讓你準備準備。」
「準備什麼?」
「題目啊。當日在天佑殿,你不是侃侃而談,說是要讓武德宮教授航海一科嗎?讓你準備一下選拔的題目。」
劉鈺愕然,有些不敢相信。
「這麼快?」
劉盛反問道:「怎麼,快還不好?太宗曾言,只爭朝夕。陛下又是如此性子,爭朝夕之事,自然緊著朝而等不到夕。此事我也不懂,我也不問,不想問也不該問。倒是今日封了你抓的那幾個羅剎人一些從六七的芝麻小官,看來這事是要做了。」
雖驚,但這事可算是驚喜,本以為這件事又要拖延很久,想不到這麼快就辦成了?
皇帝這急性子,似乎也不完全是個壞事。
「父親,這事兒就這麼簡單?」
「武德宮的事,是陛下的私事。外人本就插不進手,也不敢插手。便如前朝內監,皇帝想要用哪個太監,或者今兒想讓太監學論語,明日卻改了孟子,難不成還要問問大臣?」
劉盛倒是毫不客氣,直接把武德宮比成了前朝太監。
劉鈺嘿嘿笑了兩聲,劉盛正色道:「此事有什麼可笑的?你哥哥也曾在武德宮上過學,但那不過是勛貴們搭著陛下的學堂去學些學問,不做睜眼瞎罷了。和你哥哥不同,你是武德宮出來的,是陛下的家臣、門客、養的士,而不是九州天子的臣子,你可明白這其中的區別?」
「是,兒子明白了。只是按父親這麼說……」
看看四周再無他人,劉鈺膽子也大,直接自嘲道:「這事兒,算是我進了御馬監?」
「勛臣防、文臣恨,所有根基皆在陛下信任與恩賞。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