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五章 榨最後一滴汁(2/2)
但他在論文裡找到了幾個特殊點,被下一輩的拉格朗日發揚光大,也為月球軌道的計算提供了基礎。
可以說,沒有歐拉研究三體問題,月球軌道也就沒有辦法準確計算。
月球軌道沒辦法準確計算,也就沒辦法做出天文年曆和月相圖。
做不出天文年曆和月相圖,就算有北半球星圖表和南半球星圖表,也沒辦法通過計算獲得此地的經度。
算不出準確經度,制霸七海是做白日夢,制霸南洋澳洲就是黑日夢,都是夢。
劉鈺清楚自己那兩把刷子,心裡很有嗶數,根本沒資格研究三體問題。
只有靠歐拉這個讓後世大學生考試前恨的牙根痒痒、噩夢連連的大牛。
一旦獲得了準確的月球軌道,剩下的就是僱傭一批「腦力勞工」,把月相圖和軌道經過計算,寫成類似於「三角函數表」、「對數表」之類的表格,讓水手和航海者不需要微積分水平,死記硬背。
翻看一下表格,看看月亮和星星,查表就能判斷出此時的經度。
一旦大順第一個把月相圖和天文年曆搞出來,也不只是一個航海導航的利益,更重要的是將來世界的話語權:格林尼治天文台,憑什麼是零度經度?因為英國搞出了航海鍾,最早搞出了天文年鑑月相圖。
若是在大順這邊搞出來,很自然的,泉州或者廣州亦或者寧波,才是本初子午線嘛。
想航海,人手得拿一本京城出版社的天文年鑑月相圖表,自然而然就會影響許多規則的命名。至少在五十年內,航海鍾還是一個奢侈品,尋常人買不起,也不是一般工匠能製作的。
如果能把歐拉引誘到京城來,不管是實利還是長久的數學傳統,都是一筆難以計算的財富。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不是問題,花一千兩銀子,叫人從歐洲捎兩份星圖表,不成問題。
花幾千兩銀子,雇一群西洋的腦力民工算月相圖和經度對照表,也沒問題。
但還有很多,是錢解決不了的。
對俄一戰,劉鈺要把所有能榨到的利益都榨乾,而不是那幾塊土地。
他本身對那幾塊土地就不甚在意,這時候得了,若是變革不成功,日後還得丟;這時候丟了,只要變革成功,那就還在手裡。外東北和西伯利亞的真正歸屬,在於第一個在那建成的火車站寫漢語還是寫俄文。
所以劉鈺才極為重視這一次羅剎使團,壓榨俄國的最後一點汁液,希望使團能夠傳遞一些信號。
藉助千載難逢的俄國政局二十年的大混亂,讓歐拉這樣的人物多出一個選擇:或許可以去大順。
航海死亡率太高,一般科學家不會選擇乘船,畢竟還有老婆孩子。
走西伯利亞,就安全的多。
一旦能在羅剎那邊駐派使節團、羅剎沙皇登基就去慶賀,只要機會允許,俄國政局一亂,就可以嘗試忽悠歐拉等人。
當然,還有個前提:
得讓歐拉認為大順這邊,不是數學的荒漠,而是有可以和他探討數學問題的人。
正好皇帝在劉鈺看來,又是個喜歡裝個嗶的性格,這就是一個完美的機會。
他說有十成的把握,就真有十成的把握。
出幾道題,為難為難那群隨使節團來的科學院學生,還是沒有問題的。
若能出幾道題,傳回彼得堡後,引起歐拉的興趣,那就為日後忽悠歐拉打下了基礎。
想著皇帝既然脫口問出劉鈺有幾成把握,劉鈺便知道皇帝心動了。
「陛下,臣聽聞羅剎使團有意演武,這個可以不看。我朝已在北邊獲勝,武功已有,他們縱然有心彰顯武力,我等不看便是,又能如何?反正拓土的是我朝,退守的是他們。」
「文治武功、文治武功。武功既有,另當該有文治。陛下可以『考教學問』之名,震懾一番羅剎使團中的『博學者』,使我朝文治之名,波於遠方。也讓他們不敢再生心思。」
「若是演武,羅剎見我朝仍用火繩槍、仍用厚實大陣、仍用冷兵器保護,便知我朝軍備落後。反倒可能生其輕視之心,後續談判中,也可能敢於要價。」
「而若治文題以懾,其國有識之士便知我朝底蘊之深。」
「何也?若數學強,則炮兵強;若科學盛,則軍備盛;若幾何強,則築城攻堡皆易如反掌。」
「我朝相較羅剎,富庶十倍、稅收高出五倍。縱然京營還在用火繩槍,羅剎見我朝科學數學也強,定能明白只要有錢、只要有心,數年之內我朝便非是羅剎所能及。日後談判,定會多多讓步。」
「至於書經,羅剎不懂,他們也不知我朝文華之盛。所以只能在這件事上做做文章。」
自當日金水橋問對,劉鈺就一直在說大順的軍制落後了。
這個李淦原本不太懂到底落後在哪,北疆一戰也沒見到羅剎的正規軍戰法,可是攻堡一事算是側面印證了劉鈺所言非虛。
之後劉鈺也做圖解釋過刺刀的重要意義,無甲的線列兵快速機動的好處,以及……省錢。
這時候劉鈺又說到這個事,李淦心裡覺得倒也是這麼回事。
演武的話,不懂行的看個熱鬧,懂行的是能看出來大順的軍制有問題的。
之前西北幾戰,都是因為龐大的厚實方陣和冷熱兵器掩護配合出現了問題,導致準噶爾人抓住了機會。
到時候本來是彰顯軍威的「大閱」,被羅剎人懂行的看到,再給個「落後八十年」的評價,那就弄巧成拙了。
前幾日翼國公也說過這個問題,堅決不能同意羅剎演示西洋軍陣技巧和炮術,也在於此,就怕演示了之後無人看到其中妙處,更怕搞什麼大閱叫羅剎人看清底褲。
李淦雖說喜好裝個嗶,但這種喜好始終站在一個皇帝的角度去裝:攻堡,出謀劃策的是劉鈺,在皇帝看來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劉鈺既為臣子,借用一下讓皇帝裝個嗶,這是可以接受的。
抓了羅剎王的教子,想要學學李二弄個外國的大人物在身邊當優伶,這是臣子抓的,等於是自己抓的,這個嗶也是可以稍微裝一裝的。
但他不是個掩耳盜鈴的人,自己或是臣子沒實力裝嗶的地方,他是不乾的。
最起碼這一次羅剎使節團來訪,他就嚴令各地:不准把羅剎使節團的大車上,都掛上彩旗,寫上「貢品」二字。凡有這麼幹的,以「蒙蔽上聽」論罪。
因為人家確實不是來朝貢的,西洋傳教士出於各種目的說是「朝貢」,還能裝不知道,畢竟不是自己主動讓他們說那些禮物是「貢品」的。
就像將來有一日真打到羅剎朝貢,可能不是皇帝打的,但是那時候享受朝貢的榮光也就理所當然、心安理得。
如今劉鈺提出要在「文治」上裝裝嗶,這馬屁拍的很是地方,李淦對此還是挺心癢的,臣子的就是自己的嘛,皇權思想,自是如此。
皇帝想爽,劉鈺想要實利,正好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如今劉鈺又把馬屁之外的內容,用關於日後交往談判的角度一說,更讓李淦沒辦法拒絕了。
劉鈺辦事,他是放心的。
說是十成把握,那就是十成把握,之前幾次也看出來了,他不需要過問,劉鈺自然會把事情辦好。
現在劉鈺在等著他點頭,李淦略作沉吟,便道:「卿言甚是。羅剎使團如今已到了張家口,不日將要抵京。」
提醒了一下劉鈺時間馬上到了,劉鈺一聲不吭,那就是用默認轉告皇帝:時間也沒問題,足夠了。
兩人默契地完成了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