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三章 小團體(2/2)
杜鋒算是運氣好的,不說是因禍得福吧,但若不是因為有人壞了事被流放到那,估計這輩子也沒戲考入武德宮。
「小杜,當日我說的事,你可放在心裡了?」
「嗯,大人的話我記著呢。日後肯定是要多學一些航海的學問。對了,如今舒大人何處?」
「驕勞布圖啊?他在黑龍江那鎮守呢。升了個宣武將軍,掛印了。如今有了個宣撫使的職,主要管那裡的邊貿、毛皮貿易等事,順帶巡查邊境、收收貂貢,築貿易城。這事你不知道?」
「呃,我去瀋陽考完試也不曾回家。父親托人給我捎來了些土特產,這個還真不曾聽說。這麼說,倒是高升了?」
劉鈺點點頭,笑道:「高升算不上。管的地方,方圓幾千里,倒是大。可惜沒幾個人。折衝府的府兵他管不到太多。湊合吧。不過弄好了,也是個好地方。如今羅剎和咱們貿易,開埠兩處。茶葉生絲大黃什麼的,肯定是走蒙古,不會捨近求遠的。但是毛皮之類的,還是要去精奇里江那貿易的,我給他打了招呼,他收貂,不准羅剎人私下貿易,估計一年也能弄不少錢。過一陣子我看看能不能弄一條從海參崴到黑龍江江口的海運航線,弄些布匹、鐵器之類的,直接和當地的部落換皮子,賺個差價。」
聽起來似乎不算高升,畢竟是苦寒之地。
但杜鋒還明白升和授的區別,這舒圖當日不過是個五品的官,跟著劉鈺短短兩年時間抖到了四品。
固然有之後圍攻石勒喀河城堡的緣故,但若不跟著劉鈺,也無這等機會。
如今掛了印不說,還管著一處看似苦寒實則大有油水的地方,這就更證明了當日的選擇正確。
跟著走,有肉吃。
不多時,饅頭也過來了。見禮之前,劉鈺先說了一下饅頭複姓取字的事,杜鋒也知道這其中的含義,只叫子明兄。
「正好,小杜來了。我也輕鬆了許多。過幾日我找個懂拉丁文的教習,小杜跟著子明學學拉丁文,然後也教教子明幾何學問。你倆多親近親近,我也輕鬆輕鬆。」
「武德宮外我家有小院,家裡也沒有再去武德宮念書的了,你們就在那住著就行。沒事的時候便來我這裡,京都居,大不易,我這吃頓肉還是沒問題的。」
說完,又指了指康不怠道:「仲賢先生有才華,日後有經史方面不懂的事,便可問他。」
幾人的小團體漸漸熟悉,一起吃了頓飯。劉鈺也空出大半天的時間,陪著杜鋒在京城裡逛了逛。
回到家裡,又把杜鋒背來的一些不怎麼值錢的土特產送到了後院。
母親聽劉鈺說過北疆一事,對這個小伙子記憶深刻,也知道劉鈺當初戲耍過人家騙他謀大事的趣聞。又聽劉鈺說當初把他嚇得淌眼淚、眼淚吧嗒吧嗒的在寒風裡塗了獾油的臉上結了冰,也笑過幾次。
知道非是老五營良家子又沒非勛貴子弟,又是苦山溝溝得折衝府里出來的,能考入武德宮也必是個人物。雖有運氣,但聰明努力也缺一不可,這樣的人多結交總是沒錯的。
便說人情往來,不可少了禮數,但給銀子又顯得像是來打秋風,反倒有些看人不起的意思。
遂叫丫鬟找了兩匹好緞子,只說讓劉鈺轉交,叫人裁兩件在京城穿的衣裳。並上幾疊紙張、毛筆之類。
又聽劉鈺說起饅頭的心思,母親笑道:「終究是府里出去的人,既是看不上丫鬟了,眼界高了,那也有情分在裡面。」
琢磨了一下,找了兩件儘可能廉價一些的首飾,都是從來沒用過的過年節時候別人送的,好在樣式並不僭越,叫劉鈺一併捎過去,就說是給他妹妹的。
臨走,母親又把劉鈺叫住,屏退了丫鬟,笑吟吟道:「你倒是有做紅娘的心思,自己的事也該想想了吧?」
劉鈺苦笑,心道上輩子當媽的催,這輩子當媽的也催,果然這東西連時空都擋不住嗎?
見劉鈺苦笑,母親啐道:「你苦笑個什麼?日後你是要分出去的,家裡的事和你無關,必須要娶誰,那是你大哥二哥的事。你只管要你想要的,可你得給我個說法,是高矮胖瘦?是知書達理?還是怎麼樣的?」
「這個……呃……」
這個問題實在難以回答,這年月結婚之前連面都不能見,很可能初見和處夜都是同一天,完全得靠運氣。
反正肯定是要結婚的。他結婚其實也簡單。
被窩裡有個美艷的丫鬟雨燕,這年月又沒有什麼橡膠製品,真要是還沒娶正妻陪房的丫鬟就先懷了,其實也沒啥事。
一則他不襲爵,二則他不聯姻,真要是聯姻的話,肯定要所謂「門當戶對」。
若是婢妾生了個庶長子,女方家裡肯定膈應,不過既不聯姻的話,這個就不必擔心。
關鍵就是現在他這身份不尷不尬的。
若只是混個散騎舍人,這倒好說了。可如今風頭正盛,反倒是不好找。
他身上事兒太多,乾的幾件事實在叫人心驚肉跳。
在這個有株連的年月里,有資格聯姻的肯定不會想著把女兒嫁給這麼個危險人物。
聽母親這麼問,劉鈺支吾了好半天才道:「母親,但有一樣,我是不要裹腳的。也不要悶葫蘆。反正我又做不得主,母親幫著看看就是。可若是裹腳或者悶葫蘆……日後免不得母親要鬧心。雞犬不寧那是定了。」
母親失笑搖頭道:「不裹腳的,那倒是也不難。勛貴家裡,也少娶些科舉出身的家裡小姐。悶葫蘆,不要說你不喜歡,便是我也不喜歡。除了這兩樣,可沒別的了吧?」
劉鈺嘿嘿一笑,把手一攤,便念了一句詩。
「未若柳絮因風起。」
母親聞言,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你這要求可是高啊,千年以降,可與之相較者……或李易安?或上官昭容?」
「當年太祖起兵的時候,健婦營里雖有勇武善戰者,卻少了謝道韞的才情;能詠絮的女子也多,卻又少了豪氣。文能作詞以傳千古,武能臨危不亂舉刀殺敵……你真要這麼想……」
話說到半截,便似乎懶得往下說了。
劉鈺也是嬉皮笑臉。
「母親您看,這我想要的和現實可以的,總有差距。娶個什麼樣的,又不是我說的算。無可奈何,那還不是就那兩條唄?一不能裹腳,二不能是悶葫蘆。若再好一些,那就算是積德得福了。」
見劉鈺又是沒個正形,母親只笑著讓他去吧。
出了屋,剛才話趕話嘀咕到這了,想著那句「未若柳絮因風起」,心想,卻說林妹妹「詠絮才」,難不成真正版本里,林妹妹真箇兒要訓練家丁、提刀殺人,做了姽嫿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