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九章 報捷(2/2)
就這?
既沒有什麼鬼神秘計,也沒有什麼戰場洞察,報捷書上寫的簡直無趣。
「臨戰,炮轟,毀掉准部炮兵。准部攻我左翼,左翼結陣防住,騎兵反擊。趁亂,准部攻我中軍,謀圖分割。我中軍縱深結七個方陣,使得准部衝擊不成,騎兵死傷大半。我右翼步兵出擊,席捲准部側翼,山丘上大炮猛轟,打開缺口,准部崩。」
下面還配了幾幅圖,把雙方的攻防態勢畫到了圖上,一目了然。
就這麼簡單?
幾個只在國內打過小仗的將領腦子一想,忍不住搖搖頭,這是啥嘛?准部就這水平?
也幾個真正和準噶爾部打過仗,在西北真正打過萬人規模大戰的將領卻看出來了這簡單的態勢中蘊藏的可怕。
步兵結陣,不需要車營,就直接擋住了准部的騎兵?
按照戰場的大小,那幾個營從右翼支援中軍,怎麼能走這麼快?
准部騎兵沖方陣連一個都沒沖開,就被射死了三成?
右翼的步兵靠兩條腿,打開缺口到完成合圍,基本是一路平推過去的,按這戰場的速度來算,准部的火槍手幾乎是一觸即崩?這是怎麼做到的?
幾個將領把那個報捷的騎手叫來,問道:「右翼你們包抄時候,難道准部的火槍手沒有射擊嗎?」
「回諸位將軍,准部火槍手一直在放槍。擲彈兵營縱隊衝擊後,就在陣前展開橫隊,齊射一輪後直接衝鋒,准部火槍手就崩了。旁邊的步兵營以縱隊衝到缺口,轉向展開橫隊,形成交叉,兩輪射擊准部便潰散了。」
李九思在劉公島上見過這樣的戰法,其餘將領卻沒見過,有些想不明白。
遂又問道:「那准部騎兵衝擊中軍,你們也沒有結大陣?」
「回諸位將軍,劉大人說,結大陣無用。結陣越大越寬,那是逼著對面的騎兵往上撞。各個營結小陣,則騎兵正面能撞上來的也就十幾匹馬,其餘的沖不開,只能繞到旁邊。繞到旁邊,則互為犄角的營方陣就以火槍射擊,如同沐雨洗澡,准部騎兵不多時便崩了。」
這幾個將領徹底無語了,打仗什麼時候這麼無趣了?
他們若帶兵反騎兵,大順是有方陣的,肯定是要把矛手結成方陣,火繩槍手在矛手的掩護下亂射。
最終想要把騎兵趕走,還要靠己方的騎兵。最多也就是敵人的騎兵沖不開,但也不至於說騎兵直接被步兵射崩了吧?
至於說炮兵壓制了准部的炮兵,這倒沒什麼問題。
大順從荊襄重起之後,就是靠大炮打贏的。也是靠著炮多周邊炮少,把個三十年戰爭水平的陣法打成了東亞無敵手,整日在西北或者之前征蒙古,都是陣越來越厚,騎兵越來越多,步兵抗住騎兵殺。
李九思笑道:「好了,不要再問了。劉守常說,他要練有制之軍,哪怕無能之將亦不能輕敗。我就說了,他練兵為上,若是你們執掌青州兵,說不得比他打的還好。」
從剛才的憂慮到此時的狂喜,李九思已然是笑得合不攏嘴。他已經是世襲公爵,在往上爬也不可能了,執掌北線,力主劉鈺去將計就計,雖然這一戰不是他打的,可這功勞卻不會少了半分。
如今更是抓了大策凌敦多布,也正好完美地證明了皇帝「英明神武」,可謂大勝。
「那大策凌敦多布如今何處?」
「回國公,尚在途中。劉大人派了一個團押送,以防被劫。劉大人言,望國公速發糧草火藥支援,這幾日天氣晴好,劉大人要儘快翻越阿爾泰山。此外,還有書信一封。」
騎手將懷裡的信掏出,李九思掃了幾眼,知道這封信意義重大,說道:「好,你且下去休息。來人,叫人將之前準備好的糧草火藥,押送到前面。多派些人,將俘獲的准部士兵壓回來,以及那些駱駝馬匹。」
在劉鈺出發之前,就已經安排下了。一旦前線獲勝,補給要迅速運到,大軍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翻山南下。
北線一戰已經證明,阻擋劉鈺這萬把人的,就只有那座阿爾泰山了。
翻了山,准部再也無力取勝了,除非是劉鈺腦子忽然壞掉了,不派偵騎、不修營壘,被准部趁機劫了營。
李九思仔細看了看手裡的書信,知道大策凌敦多布被俘之事意義重大,若是能夠藉此平定準部,的確可以安穩西域,畢竟新征服,一旦准部徹底敗亡,那些亂七八糟的勢力必將趁勢而起。
收好書信,先派人加急南下去往皇帝行營報捷,自己便叫其餘人都忙碌起來,準備接應俘虜、清點繳獲,派遣支援。
軍令下達,那幾個帳中將領苦笑道:「劉鈺一戰而定西域,倒是苦了太多人。西路大軍里,不知道多少人就等著這一戰,以求封妻蔭子、封爵立功。如今可好,剩下的仗,就是築城、推進了。他翻了山,直插准部腹心,那西路大軍還有仗打嗎?如今那,就看誰跑得快,誰先跑到伊犁了。」
李九思亦笑道:「正是如此。不過諸位築城、運糧、掩護,皆為功勞,這倒不必擔憂。封賞自不會少,只是本來準備了諸多子爵伯爵,如今看來,此戰馮珏哲,寥寥無幾。」
幾人遙望南邊,苦嘆道:「不知道報捷的消息傳到,又有多少人哭啊。准部既平,日後軍功封爵,哪還有機會呢?」
既是說別人,也是嘆自己。西域既定,日後只怕再難有封爵的機會了。本以為是一場硬仗苦戰,多少人等著盼著,到頭來卻是這樣的結局。國朝得了西域,已可自比李唐,都覺得日後若是再打,那就是窮兵黷武了。這封爵的機會,難道還能再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