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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二章 特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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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陛下,調撥工匠前來,此臣分內之事。但若說這是臣的兵工廠,臣實不敢當。這兵工廠,陛下的股才是最大一份。而且,還有其餘商賈的股份,這怎麼能說是臣的呢?」

股份制的公司,李淦不是太了解,也不好說到底是好是壞。現在還看不出來。

至少從劉鈺的介紹來看,似乎只有好處,沒有什麼壞處。

他倒是知道英國人砍過國王的腦袋,但此時朝中對西洋人最了解的是劉鈺,李淦對西洋的了解也是從那本中知道的。

既然掌握著信息壟斷權,劉鈺對英國那場砍國王腦袋的定義,就是「教案」,絕口不說是一場資產階級革命,而只說是一場宗教鬥爭:此若佛道之爭爾。

帶來的後果就是,皇帝本就對天主教甚為不滿,看過之後更是下了大決心一定要禁教。

有意思的,是李淦對克倫威爾的批閱:「有人君之能,奈何子嗣孱弱,是故二世而亡。此人傑也。譬如本朝,太宗傳位於高宗,則穩固矣」。

讀史使人明智,李淦又不曾真正去過英國,只能從劉鈺歪曲的書中去理解。

裡面又不說資產階級的崛起,只說是封建制下國君被大夫架空、新教清教聖公宗衝突不斷,站在這個角度去理解問題,皇帝看問題的視角也就大為不同。

至於松江搞了這麼一堆股份制的公司,李淦眼中看到的不是危險,而是兩件事。

其一,海關徵收的印花稅,以及日後玻璃等新產品的徵稅模式,單單是印花稅一項,便使得松江海關今年的賦稅暴增。

其二,便是股份制公司就可以讓皇室賺錢,又不用擔心出現前朝太監收稅民怨沸騰的景象,又可以杜絕全面官營貿易帶來的種種反對。

現在劉鈺再度重申這件事,李淦笑道:「其實,朝中也有人建言,火器者,國之重器。商人重利,不可經營,當收歸於官有。」

劉鈺大驚,正要反對,李淦卻先道:「不過,朕也考慮過。這裡面也有內帑的股份,再說還有其餘商賈的股份,已然作價,各持股票。若想收歸官營,未嘗不可,只要出錢把股票都買走即可。若不然,朕手裡的所有票據,都要化作一張張廢紙。」

「估計如此一來,商賈聞到風聲,定然風聲鶴唳。不只是兵工廠的股票,那些冶鐵廠、玻璃作坊等,都要紛紛拋股。」

「這自然不好。只是……國庫花錢買槍,朕卻是最大的股東,這倒像是朕在謀取私利。」

劉鈺心道,你不想謀取私利,那你直接用內帑的錢把兵工廠的股份全買到手唄,一分錢不掙多簡單啊。

「陛下,臣以為,這非是陛下想取私利,而是以此作為監督。若是官營匠造的,反不如威海兵工廠的。質量不如、價格更高,自然也就拿不到訂單。陛下掌握兵工廠的股份,不是為了謀取私利,而是為了防備上下貪腐,欺上瞞下。」

「前朝西法黨,開出過十幾兩銀子一套的盔甲,也開出過天價的西洋銃台棱堡。至於西法黨之外,官營軍械,也多糜爛不堪。」

「整頓吏治,今日整頓,明日又爛。不若留一處官辦之外的,也好知曉造價。若是官辦的既便宜,質量又好,那威海的兵工廠自然破敗,工匠便都去了官辦的。若其質量不好,造價又高,那陛下在威海的兵工廠,也正好督促如鞭。」

「這實在不能說是陛下為了取利。」

先找了一個道德的高點給李淦扣上,免除了李淦對「天子道德問題」被攻訐的擔心,李淦暗暗點頭,心道這倒是有些道理。

只是……

「只是,朕還有一處有些不懂。這股份制是要分紅的。顯然是得利的。於私,朕應盼著價貴;於公,朕應盼著價賤。」

劉鈺回道:「只要這分紅的錢,比官辦貪腐的耗損要少,那便即可便宜,又保質量。若天下吏治絕無貪腐,陛下貴為天子,便是那些股本都折損了,不但不憂,反而該大喜才是。」

吏治問題,幾乎是無解的。過手貪腐,也根本無法根治,劉鈺說到這個點上,李淦一琢磨,倒也是。

揭過兵工廠一事,李淦又道:「你搞的這些股份制的作坊,朕有些想法,也不知對是不對。」

「梁惠王曰:寡人之於國也,盡心焉耳矣。河內凶,則移其民於河東,移其粟於河內;河東凶亦然。」

「民可移、糧可調,但富戶手裡的白銀卻不好動。無銀,很多事便做不得。國庫又沒那麼多的錢,朕的內帑也不過是杯水車薪。按你所言,這錢要動起來才好。朕原本不解,現在看來,似有些體悟。」

「若如遼東,人少地多,一直難以開發。若想開發,則要錢。錢,或出於國庫、或出於內帑、或出於遼東富戶。」

「然而遼東富庶者少,江南富庶者多。這等股份制公司,便可集結財富,移於遼東。如此,朝廷不花一分錢,便可移民千百。」

「此番在遼東開辦冶鐵作坊,使得許多人窖藏的銀子從松江到了遼東,民有鐵器、國有賦稅、白銀流通,實無壞處。」

「況且,股份制公司,使得財富分散於他人,又能使民間財富聚攏。縱然有人起異心,其餘人也不會同意。如此分散合聚,似大為有利。」

「但,商人重利,又不可不防。若商人巨富,又恐兼併土地。是以此事不好在全國推廣。」

「我看,何不於松江試行,出台法度,也方便管轄、稅收。除松江外,別處均不可。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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