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新順1730 > 第二二七章 超脫低級趣味?

第二二七章 超脫低級趣味?(2/2)

目錄

在威海興建伯爵府,那不是說要讓劉鈺永鎮海軍?顯然這是不可能的。

在京城興建伯爵府,等同於告訴劉鈺,在過幾年你就要回京城了。勛貴始終是勛貴,國朝只有一個禪位的高氏受封雲貴永鎮,像是劉鈺這種有些本事的勛貴,終究是不能始終在外鎮守的。

提及伯爵府,劉鈺也做了番姿態。

「陛下,臣以為現在國朝正是用錢之際。這伯爵府的規格,還請萬萬不要奢華。有這錢,不如多造兩艘戰艦。」

「臣也不是那種沽名釣譽之徒,也非是要裝作清廉節儉之輩。臣也明白,封爵府邸,那是彰顯等級制度,君君臣臣,等級分明。庭院樓閣、格局大門,這個不能省,但是內部的裝飾能省則省吧。」

李淦笑道:「都說文官不愛錢武官不怕死,這天下大治。愛卿實乃朝臣之楷模,忠心為國,朕心甚慰。愛卿勞苦,略微享受一下,算不得什麼。」

這話是讚揚,但聽起來也不是什麼好話。

人總有想要的東西,不想要這個,便想要那個。

一個既有能力,又不貪戀錢財沉迷享受的臣子,對皇帝而言是有些可怕的。

海剛峰可以,那是因為他是文臣。文臣不愛財,這是好事。

劉鈺不可以,因為他有練兵掌兵的能力。武將不愛財,皇帝心裡有疙瘩。

「陛下,臣非是不愛享受。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如花美眷侍寢服侍,誰又不喜歡呢?」

「只是,同樣是肉,牛肉和羊肉,有的人喜歡吃羊肉,有些人喜歡吃牛肉。如果和糙米飯對比,不論牛肉羊肉都是好的。可若是牛肉羊肉只能選一,那就需要看人到底想要什麼了。」

李淦聽著這個略有些奇怪的比喻,心裡也是有些疑惑,問道:「那愛卿看來,你最想要的享受是什麼呢?」

劉鈺心裡有些無奈,心道這個時代就算是最頂尖的享受,又能怎麼樣呢?

住的房子,建的再怎麼好,也比不了前世的方便舒適;丫鬟再多,還得考慮腎受得了受不了,再說玩多了心裡也會空虛,時間一久指不定閾值蹭蹭地往上漲,就得琢磨一些更刺激的東西去吸了。

再好的馬車,也比不過百十塊錢的高鐵舒適;再沉穩的走騾,也比不過便宜的汽車。

吃慣了肥肉,誰還會把這些雜糧窩窩當成享受?

這些東西,哪裡比得上縱橫四海的快感?

權力,以及權力所衍生出的改變世界的能力,那才是無上的享受。體驗過後就知道,這遠比那些短暫而空虛的快樂要叫人沉迷。

皇帝應該明白這個道理,或者說肯定明白這個層次,但怎麼表達出來,又是個問題。

「陛下,臣當日翻越阿爾泰山,直插伊犁的時候,有一種奇妙的感覺。看著漫山遍野的牛羊,聽著當地人嘀嘀咕咕的蒙古語,看著帶著白帽黑帽花帽的人,想著這就是盛唐時候的安西都護府嗎?」

「一別千年,再見風月皆已換。」

「當臣策馬揚鞭指揮將士們唱起漢歌的時候,想著千年的變遷,想著臣能作為陛下的『忠犬』去感受大唐安西軍大將的快意,遠比睡美人、裹絲綢要舒適。」

「從伊犁返回,沿途行走,臣會想,這是李青蓮出生後去往蜀中的路;這是高適做邊塞詩的路;這是博望侯鑿空西域的路;這是大宛馬入未央宮的路……」

「那種感覺,真的遠比與江淮花魁共枕還要爽快。」

「很久之前,臣還年幼,只是鸚鵡學舌,學霍冠軍說什麼匈奴未滅不言家。可等稍微長大,真正去了邊疆,才知道霍冠軍所享受的快意,豈是區區成家所能比?」

「如今我朝已壯闊如唐,臣想去盛唐都不曾抵達的疆土去看看。對日一戰,關係到我朝日後能不能興盛如唐,能不能都護我朝的『西域』。是以想到這,臣便希望,寧可多造幾艘船。」

「待將來功成身退,待國朝興盛安寧的時候,再修府邸,好好享受。到時候,臣也老了,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臣便在府中讀讀邸報,豈不美哉?」

這番半是真情半是表忠心防止猜忌的話,說的李淦也是心潮澎湃。

劉鈺所說的那些感觸,他曾感覺過,就在准部投降獻上西域圖冊的時候,那種感覺真的像劉鈺說的差不多。

聯想到將來的壯闊,李淦心情激盪,贊道:「壯哉!卿不負朕、朕必不負卿!你我君臣攜手,便為大順打出我大順的西域都護府!」

滿腔的熱血之言,在劉鈺耳中,就變成了一個問題。君言即法,老子怎麼才算不負你呢?還不是你說的算?

再說,你我現在同路,早晚有一天會不同路,到時候這負與不負,還不是你一句話?大順朝是你李家的,中華卻不是你家的。

心中陰冷,臉上卻露出一片感恩之色:惶恐之中又夾雜著一絲皇恩浩蕩的感動;興奮之餘又夾雜著一分不負皇恩的真情。層次分明,融合一致,沒在官場混個三五年做不出這種表情。

謝恩之後,皇帝便道:「只是就算你要節儉,這節儉下的錢,也不可能在用到海軍上。這樣吧,朕本打算,既是國庫出錢了,朕的內帑分紅便要收回,朕最近手頭也緊。既是你有此心,朕今年的內帑分紅便投入海軍。就再多造一艘大艦,助你成事。」

「不過,你說起這個匈奴未滅,何以為家……朕可是聽說了一些事。只怕你不是匈奴未滅不言家,而是心有所屬奈何其父不在家,竟不能提親?」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