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二章 評書梆子學歷史(2/2)
「楊家將七郎八虎、鐵鏡公主、金沙灘、佘老太君、蕭太后的時候,西域的漢人就被殺光了。我估計你們也不知道距離現在多少年了,但是應該知道哪些是在這之後發生的故事吧?」
說起評書大戲,一個個士兵都精神起來,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包青天是往後的!」
「潘仁美那個大奸臣也是後面的。」
「對對對,還有打漁殺家。梁山一百單八將也是後面的。」
「岳武穆!岳武穆的老師,是林沖和魯智深的老師周侗。」
「祝家莊的欒廷玉也是。岳武穆之後,就是金人達子南下了。韓世忠,梁紅玉……」
「再往後……再往後就是蒙古達子南下。《英烈傳》,對,英烈傳,大明朝開國的事了。後面就是怕老婆的戚大帥了吧?」
「放屁,戚大帥在燕王掃北後面。是北國太子陳雷進白額猛虎一隻,被燕王棣打死;校場比武,陳雷又被燕王劈死。陳雷被朱棣打死了之後,他媳婦艷月娘和妹妹陳妙棠才發兵南下。朱元璋才讓李文忠為帥,李玉郎和燕王當先鋒北征。戚大帥得再往後了。」
下面的人已經為怕老婆的戚大帥到底在燕王掃北前面還是後面爭論起來,一陣陣爭論之後,終於說到了那段距今不過百年的歷史。
「再之後就是東虜入關了。太祖皇帝起義兵,吳三桂這狗賊為崇禎皇帝報仇,引著清兵白衣白甲入關。」
這個最近的歷史事件,已經是他們祖爺爺輩的故事了。
這時候再想想更久遠的燕王掃北、岳武穆、七郎八虎……這些沒什麼文化的士兵,第一次感受到了歷史的沉重和久遠。
原來和他們吃的黃瓜、西瓜、葡萄,吃到吐的胡蘿蔔、吃餃子肯定要就的大蒜……這些東西都來自西域?
那些曾覺得遙遠的、和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的西域,瞬間變得熟悉起來,哪怕並不曾真正見過。
一個個想著,當年的西域,已經丟了這麼多年了嗎?
七郎八虎楊家將的時候就丟了,這要多少年了?
皇帝都換了不知道多少茬了,真的是丟了很久很久了啊。
雖然靠評書和唱戲來學歷史是不對的,但此時卻也是唯一有效的。
眼看這些士兵們對西域有了一個模糊,但卻很親近的意識了,劉鈺指了指遠處高聳的山嶺上的白雪道:「翻過那道山,便是西域了。自楊家將七郎八虎的時代之後,七百年了,再一次有天朝的大軍入了西域。而你們,便是這七百年後的第一批人。」
「或許有人會說,那成名的都是你們將軍的事,和俺們有啥關係?我說,這還不簡單?」
「人家打贏了仗,都要立碑。咱們打贏了,自然也立碑。只是咱們立的碑,要把你們的名字都刻上,不就萬把人嘛?咱軍中的工兵多得是,刻萬把個名字也不難。」
「日後提及西域,便有人指著碑文說,誒誒誒,看,當年就是這些人時隔七百年後再入西域。」
「等著回去,我再印一本書,便把你們的名字都寫上。再做個獎章,日後你們娶了老婆,有了娃娃,娃娃又有了娃娃,你們便拿著獎章,拿著書,叫孫子們找你們的名字。好不好?」
充滿著泥土味的鼓舞,就像是地里新挖出來的地瓜一樣髒兮兮,灰濛濛。可這偏偏能讓這些人聽得懂。
一陣陣叫好聲中,劉鈺指著那條崎嶇的牧民轉場道喊道:「出發!打到伊犁吃西瓜!」
軍中的鼓樂手奏響了歡快的節拍,上萬名沒什麼文化、甚至不知為何而戰的士兵們,唱著最土味的歡快軍歌,在參謀部的調度下,開始翻越高聳的阿爾泰山。
……媳婦媳婦俺走了,在家千萬別偷人。小嫚小嫚也別哭,鉛彈不是發發中。
要是鉛彈發發中,陛下找誰去當兵?槍子不過小窟窿,炮彈砸過碗大疤。
我們的大炮口徑最大,我們的刺刀最他娘長。駐軍整天拖軍餉,哪如我們月月清?
只要陛下能發餉,我們保准不搶劫。若是月餉漲二兩,都敢攻下九重天……
一陣陣充滿泥土味兒的歌聲中,列成縱隊的士兵按照參謀部的調度,井然有序地或是前進、或是停下推炮、或是驅趕牛馬駱駝,亦或是停下為後面的做飯。
劉鈺刻意挑選了一匹純白色的戰馬,披上了最好看的甲,對著隨軍的一名學過西洋畫的畫師道:「就給我畫一幅西洋畫。就叫:劉鈺翻越阿爾卑斯……呃,不對,是翻越阿爾泰山。」
「馬得是白的,天得是陰霾的。山要陡峭一些,旁邊一定要有推著大炮前進的士兵做背景。最好是描繪一下,戰馬揚起前蹄,我伸著手指著遠處山巒的模樣,尤其是我的大氅,一定要隨風舞動……」
隨軍畫師看了看湛藍的天,烈烈的太陽,心道好吧,你願意畫成什麼樣便給你畫什麼樣。
「卻不知大人是要重寫實?還是重意境?」
劉鈺也抬頭看看天上烈烈的太陽,笑道:「你看這是陰天嗎?就繪個意境吧。我也知畫一幅畫非一日之功,只是現勾勒出線條,日後再慢慢畫就是。」
說完勒了一下戰馬,讓戰馬揚起前蹄,伸出手向前指著。好容易等來了一陣風,大氅迎風而起,劉鈺喊道:「對對對,就是現在這種感覺,趕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