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五章 提前交兵權(2/2)
劉鈺要退,那這個副將就是劉鈺之後朝中控制一支萬餘新軍的關鍵人物,也不知皇帝會把這等好事交給誰。
自古練兵極難,李九思也是第一次看到把兵練出來後,想方設法趕緊交兵權的。難不成這海軍的差距,真的已經到了如此岌岌可危的地步?
「此事我會陳奏陛下。既然守常心思已定,那我也就不多說了。你選了海軍,青州兵早退一步,也是好事。但無論如何,西北一戰事關重大,你不能因為海軍的事就把青州兵推出去不管了。」
「國公放心,我省的。我是要練一支有制之兵,換將亦可用的。只是為將者最起碼要知道新軍的陣法,這個尚需時間。」
「嗯,知道就好。那此事就先這麼定了。明日我便啟程,還要去各個州縣轉一轉。」
…………
李九思一走,劉鈺就開始制定今後海軍的發展規劃,每年投錢、存木頭、造船、招水手的事,都要寫成一個計劃。
西北一戰,鬼知道要打多久。
按照一年近千萬兩的軍費來看,應該打不久,或者說打不起太久。
但就怕輕敵冒進,精兵受損,又和准部拖延下去,築堡慢推,這也實在說不準。
本來把青州兵當成後娘養的,但這後娘養的關係到親娘養的日後有沒有奶吃,也只能忍著心疼,又往青州兵身上投了七八萬兩銀子。
定製了一部分棉衣、棉手套、綁腿、皮帽子、帶轉向機構的四輪馬車、八百匹拉四輪馬車的馱馬。
好在日本那邊的十三張貿易信牌加上運米走私的錢,自己能分不少,雖然肉痛,也只能投進去。
日後這支青州軍和自己可能一點關係都沒有,這錢花的實在心酸。
一部分是可以自己訂貨生產,另一部分最好還是在松江等地直接下單購買,那裡的紡織業發達,做起來也容易。
把這些要購買的清單交到了康不怠手裡,讓他支取了銀子去準備。
「對了,仲賢,關於青苗法的事,文登這邊辦的怎麼樣了?」
「很好。雖有一些放貸的地主不滿,但他們也不敢來公子的小站營鬧事。有幾個膽子大的,雇了幾個鬧事的,我帶人給打了一頓,也就老實了。白雲航那自然不會向著他們說話。」
康不怠拿著長長的清單,看著上面的銀兩數目,已然是見慣不驚。這幾年經他手的銀子,也有十幾萬了,早也組織了自己的幕僚團隊經管,這點銀子的貨物還不算什麼。
明年北征的事劉鈺也不瞞他,康不怠想著去看看長河落日圓的景象,學學唐時邊塞詩人的風度,只可惜也知道劉鈺這邊的事太多,待劉鈺一走他就得主持許多事,心裡縱然想,也沒有提半句。
「公子這錢,算是打了水漂了。國事征戰,卻要個人出錢,這可不是一件好事。」
劉鈺本就肉疼,此時也是無奈,苦笑道:「沒辦法啊。大家都覺得,憑什麼西北打仗要他們出錢?打下了準噶爾,他們得不到半分好處。再說土地稅也真的不能再加了,加來加去,都是加在了佃戶身上。朝廷沒錢吶。我得假裝養這麼一支能戰的大軍省錢,才能說服朝中的眾人,為將來軍改準備。」
「西北那鬼地方,岑參有詩言:北風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美則美矣,士兵多苦,本就不知為何而戰,若是連後勤都準備不足,那就更完蛋了。」
「這錢啊,該花還得花。錢是王八蛋,沒了咱再賺。」
康不怠笑道:「公子倒是想得開。人家都是能省則省,能剋扣便剋扣。單單是每個月火藥的訓練消耗,這錢就要叫許多人眼饞。也不知道日後換了將,還能否保證這樣的訓練?」
劉鈺朝著地上吐了口唾沫,罵道:「那還用說?不過打完這一仗之後,愛怎麼樣怎麼樣,把架子搭起來就好。我也不是覺得普天之下就我一個好將軍,而是朝廷給的那點錢,搞天天訓練?搞錘子。後來的誰能花得起這筆錢?得了,也別肉疼這幾萬兩銀子了,去辦吧。」
若能軍改,把架子搭起來,其實也就夠了。
普魯士號稱歐洲第一強軍,然而其實際情況是【連長在本連70個本地士兵中放60個人的假,由於放假的兵不領餉,這筆錢就進了連長的腰包】
【營屬火炮彈藥中的火藥被倒賣了,原本裝火藥的地方塞進去了沙子和鐵屑】
【軍營,軍官讓士兵幹活以牟利。士兵什麼活都干,甚至包括紡紗這種精細手工活】
吃空餉、賣軍需、當軍官的奴工,一應俱全。
但軍改的架子若能搭起來,新戰術體系完全替代,真要有大事的時候,給足了錢猛訓個幾個月,問題應該不大。
能不能軍改,就看西北這一戰的一錘子買賣了。
短時間內,不可能有外來的力量把大順打疼、打醒。那就只能靠西北這一戰做個引子了。
他心裡的壓力巨大,只能琢磨著多花點錢,買一場震驚天下的大勝。
不久之後,京城裡傳來了消息,劉鈺得以入京面聖陳事。
將這邊的事都安排好,劉鈺拿出帳本,把今年「龍傲天」這個股東應得的分紅算出來,一共是十三萬兩白銀。
選了一隊騎兵跟隨著押運,去做這件脫褲子放屁的事。冒著今年的第一場大雪,就帶了幾個隨從,一路疾馳前往京城。
入了闊別數年的京城,劉鈺沒有先回家,而是直接去見了皇帝。
先公後私,這是規矩。
他也沒有直接先說白銀分紅的事。
皇宮暖閣里,皇帝看起來心情大好,大約是聽了李九思的陳訴,認為劉鈺練兵大成。
也不知道李九思和皇帝怎麼說的。
照例心裡罵娘磕頭之後起身,皇帝便讓劉鈺坐下。
「愛卿練兵辛苦,鄂國公觀後大讚,以為青州軍可用。但是否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還要看戰場上的本事。齊國公在羅剎國所見所聞,也是對西洋軍陣大為震驚。羅剎國事,果如你所預料,亂成一團。」
「齊國公曾說,那羅剎國從彼得堡遷都回莫斯科,乃若趙匡胤欲遷都洛陽、朱棣遷都京城之故事。本以為羅剎國舊黨得勢,再無進取變革之心。卻不想如今那女人上位後,又有遷回彼得堡之意。齊國公目睹政變之事,那女人倒是好手段。」
「羅剎威脅,不可不防。準噶爾事,必要抓緊了。若不抓緊,日後夜長夢多。你所言選副將之事,朕想了想,覺得不妨聽聽你的意見。你但說無妨,那青州軍中,可有能用之才?既是熟悉新軍,便可不拘一格使用。」
聽起來這話里滿滿都是信任,劉鈺卻是想都不想便道:「還請陛下不要從青州軍的軍官里選副將。」
「或選勛貴嫡子勛衛、或選龍禁充任。臣當日說,要編練一支有制之軍,縱將不識兵亦可,說到自要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