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六章 節度鯨海問朝鮮(2/2)
讓這麼一條瘋狗年紀輕輕就有了和一省節度一樣的品級資歷,日後皇帝要是真的信了他的話,讓他入朝,主持改革,那還有好?
單純的督辦海軍,還只是個軍職。軍職乾的時間越長,就越沒可能再出任地方。
這時候最好是有人站出來,自我犧牲,毛遂自薦,為了整個群體的利益主動請纓,犧牲小我成全大我。
可到了這時候,所有人都希望有人站出來,卻沒有人想著自己站出來去那種地方。
那種地方有功勞嗎?什麼功勞都沒有。
可劉鈺不同,皇帝這是讓劉鈺頂著節度鯨海的名,編練海軍。
功勞出自編練海軍,而不是節度鯨海。
換了別人去,那就是個流放地和死地。讓劉鈺去,就是皇帝在為劉鈺的將來鋪路。
任誰都沒辦法解開這個扣子,只好道:「陛下慧眼,鷹娑伯節度鎮守鯨海,正合適。」
「一則當日他前往拓了永寧寺碑文,沿途風情有所了解,水文地理亦是熟悉。」
「二則當日拓碑時候,與當地土著歃血為盟,共衛邊疆,當地各部也都服他。」
兩個理由一說,即便反對,可沒法反對,就不如撈一個知人的名聲。
皇帝見有人這麼開眼,笑道:「朕亦是這麼想的。永寧寺碑文事,鷹娑伯遠行萬里,沿途都算是熟悉了。又參與了對羅剎勘界的事,也懂一些羅剎語言,交流也更容易。加上當地那些部落與他歃血。朕也實在找不出更合適的人。」
「此地苦寒,也該讓年輕人去才是。」
「不過鯨海新復,人口稀少,自是要移民實邊。鷹娑伯既節度一地,又要執掌移民事,可暫將文登歸於鯨海治下。鷹娑伯可駐於文登,也好協調興海軍、移民等事。」
節度使掌管民政,劉鈺不是兼任鎮守正總權。海軍不是駐軍,這算是皇帝新開辦的,不算兵權。
劉鈺想著父親說的「在威海駐一支陸軍,則海軍始終都是陛下的」這番話,知道皇帝將來肯定是要在這個鳥不拉屎的「鯨海省」,再設立一個鎮守正總權。
這個正總權肯定不是他,也不會是青州軍的熟人,正好有現成的軍營、現成的糧倉,還有良好的海運糧米基礎,這要是將來不駐軍都見鬼了。
文登州這幾年正在搞改革,劉鈺的手也伸進去不少,皇帝也算是想要做個示範區,讓劉鈺在文登地區插手名正言順。
一旦見了成效,白雲航肯定是要被調走的,會安排其餘人在文登做州牧。
劉鈺估摸著還有一個問題,就是自己要辦實學的事。如果文登不在他的治下,他要興辦實學肯定不成,還得去膠遼節度使那扯皮。
再加上軍工廠、造船廠等都在威海,索性就更加名正言順一點。
劉鈺謝了恩,起身後問道:「陛下,臣既節度鯨海,有些事便不得不問清楚。凡事總要有些邊界,若是做的過了界限,日後也不好說。」
「鯨海沿岸,除了本朝土地,還有宗藩朝鮮。朝鮮兵弱,向來不能守土,臣恐日後再有前朝萬曆年間事。是故,臣是否可以派人去勘察朝鮮的海岸,以防備將來朝鮮再有事,也好有所準備?」
「朝鮮國雖有地圖,但其手段低微,所繪多有不准。日後一旦有事,也要有個準備。」
「再者,鯨海與朝鮮毗鄰,朝鮮多有逃亡者,這又該怎麼處置?是嚴禁越境?還是招納之後就地屯墾?」
「最後,若要移民往鯨海,必要經朝鮮。沿途若遇風浪,則可以停靠朝鮮,就算不以上國之姿要求糧米,花錢購買也需陛下許可。」
「再一個,沿途總要停靠,是故臣希望若葡萄牙澳門事,租借朝鮮一塊土地。給付年金,用以屯糧、停靠。」
「朝鮮國,制比親王,臣不過一個伯爵,實在不能夠做主。是以需要陛下定下大略。」
這話說的也算是無懈可擊,怎麼說也是一直以來的藩屬,朝鮮王頭頂上的爵位比劉鈺高多了,親王級別的。
說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宗藩畢竟不是內省,很多事要處置,就要走禮政府。
外交不是外交、內政不是內政,最是麻煩。
劉鈺希望皇帝能給一個授權,最好是朝廷出面去一趟朝鮮,租借兩塊地。
原本沒有鯨海省,和朝鮮也搭不上太多的關係。現在有了鯨海省,朝鮮問題就變的很重要了。
將來要打日本,肯定也得提前在朝鮮屯糧。這都需要提前準備好,但偏偏又不是劉鈺能處置的。
要是朝廷不出面,那就希望皇帝授權,讓他在一定範圍之內,可以「干涉」朝鮮事務。
「嗯……卿所言,極是。這渡海有風浪之險,可是陸地遷民又太過遙遠,這件事的確要商量。」
「朝鮮多有逃亡者,這個也可招納墾荒,自不必提。朝鮮國海岸地圖,也應繪製,有備而無患。」
「至於在朝鮮租借地之事……這個詞用的便不當。葡萄牙人在澳門,那是天朝憐其海商遇險;天朝去朝鮮租借地,大不合適。可出面要地,賞賜一些便是。若是賞的少了,倒損了天朝顏面……」
說是損害了天朝顏面,實際上是擔心朝鮮那邊很不情願,心生不滿。多給點錢,堵上嘴,反正之前的計劃中,是要讓朝鮮用天朝的錢的,有兩個口岸也算是正式打開了朝鮮的國門,加深了控制。
劉鈺去肯定是不合適的,皇帝便道:「這樣吧,你既節度鯨海,又通曉海事。這需要多大的地、又需要在哪裡,你寫一個章程出來。朕可予你特旨,許你巡航朝鮮,選擇好地。過些日子,便讓禮政府去一趟,商定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