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中介(2/2)
劉鈺失笑,忍不住搖了搖頭。
「田兄,這英、荷、法、瑞等國,都是有壟斷權的。他們的商會花錢壟斷了從好望角到這邊的貿易……你就算把船開過去,也站不住腳的。人生地不熟不說,人家真金白銀買來的壟斷權,多人錢財如殺人父母啊,哪有那麼容易?」
「啥時候咱們的軍艦能開到歐洲,商船才能跟到歐洲。否則的話,你連岸都靠不上。不過田兄這想法可是一點沒錯,真要是能運到那邊,的確是大賺。但這不是能不能運過去的事,而是運過去能不能賣掉的事。你可能不知道,英國是有法令不准國人穿棉布的;瑞典禁止瑞典東印度公司的中國貨在瑞典本土售賣;法國對絲綢和瓷器征重稅;英國連茶葉也是重稅,北美殖民地走私橫行。」
「西洋人閉關鎖國,想要賺大錢,還是得炮艦外交,逼其自由貿易、撤銷壟斷權和壟斷公司才行。是以兄弟我非要建海軍。」
若是三五年前,田平很難理解這些東西。
現如今,他入了萬把兩銀子的股在海外貿易上,哪裡不知道這其中的關鍵?
一天天看著西洋船空船裝著銀元跑單程,傻子也知道把貨運到西洋、西洋若是開國貿易,那可是數倍的利潤。
利益相關,屁股自轉。
「守常兄說的是啊。我是支持建海軍的,若是能讓倭人開國,想來咱們的分紅又能翻一番。若有這樣的收益,我是懶得去買地的。江南的地好,可是買不到;京畿的地也行,奈何抑制兼併甚嚴。」
「其實,自從守常兄把一些股份給了咱們自己人,朝中勛貴們多多少少也知道這海上貿易多賺錢了。只是……守常兄說甚麼自由貿易,卻不可如那些儒生一般,說些道理說的自己都信了。自然是盼著西洋人自由貿易,我朝還是把壟斷權給咱們的……哈哈哈哈。」
兩人都是大笑,這種雙標玩的純屬,也非是一日兩日了。
劉鈺心想這都是沒邊的事,哪裡有能力跨越數萬里逼西洋人打開國門呢?北美數千「反賊」都能差點把英國折騰破產,幾十年內就算技術突飛猛進,那也不能擁有在數萬里之外投送十萬人的能力。
有這樣的幻想,還不如琢磨一下對荷開戰之後,荷蘭的大量出口貿易額怎麼替代。
這得需要提前準備一個中介才行,這個中介既要和歐洲市場的走私販子有聯繫,還必須得在即將到來的奧利地王位繼承戰爭中保持中立。
「對了,田兄,你和這些瑞典人打過交道嗎?」
「打過。怎麼,找他們何事?」
劉鈺沒說實話,只道:「這不是平準定西域的時候,抓了幾個瑞典俘虜嗎?他交代了在伊塞克湖銅礦和鑄炮廠的事,作為交換,我答應讓他回國。怎麼說當日我答允的時候,也是一方主將,也不好食言。」
這事田平多少知道,當年拐騙劉鈺搞對俄翻譯禮儀問題的時候,齊國公就說過准部有瑞典人和波蘭人。想到上一次談論此事,還是七八年前了,想想這幾年的變遷,忍不住嘴角泛出了微笑。
「是了,是了。我記得有個瑞典頭目叫甚麼列納特是吧?既是守常兄答應了人家,這事自然是要辦的,不然倒顯得咱們天朝不講信譽。這事好說,瑞典人的商館總部在福建,主要在那邊收茶。這邊收布和絲綢的,也有分館。讓這邊的人去傳個信就是。」
這裡就在那些西洋建築的附近,田平是管海關的,雖然是副的,但卻是從京城派駐的,這身份就大不一樣。
平日裡還要嚴查船上是否攜帶一些禁止出境的貨物,還要搞好和海關的關係,逢年過節都有孝敬,田平對這些人自是熟的很。
引著劉鈺到了一處建築外,上面飄蕩著瑞典的黃十字旗。
還沒等進去,在商館外的人趕忙過來,是給瑞典人做事的本地人,跪在地上行了個大禮。
「田大人,您怎麼來了?」
田平點點頭,叫那人起來後,一副官架子道:「這瑞典國的商館館長可在?就說我要見他。」
那人趕忙應聲,退進去後,田平才小聲和劉鈺道:「在他們船上,這些西夷也跪。各有各的規矩,總不能在咱們的地盤上,行他們的規矩。我知道守常兄你不拘小節,但這事非是小節,乃是國朝體面。」
劉鈺看看自己身上的非官服,笑道:「這也不體面啊。按說我是伯爵,他們迎我不說掃地灑水,吹拉彈奏可得有吧。」
說話間,幾個瑞典人出了外面相迎,也都是按照這裡的規矩跪在了地上。起身後,趕忙迎著兩人進了裡面,叫人奉了茶,要請田平坐上位。
可田平趕忙辭讓,叫劉鈺坐了上位,那幾個瑞典人和翻譯都嚇了一驚,聯想到這幾日聽到的消息,頓時想到了是誰。
瑞典館長嘀嘀咕咕地說了一大堆,眉飛色舞之後,翻譯道:「不知鷹娑伯前來,有失遠迎。館長稱讚鷹娑伯鏖戰羅剎,武功卓絕,羅剎人實乃蠻夷……」
劉鈺心說別特麼扯淡了,瑞典語裡有蠻夷這個詞嗎?倒是瑞典和俄國死仇,這倒不假。
他試著用拉丁語和瑞典商館分館的館長交流了兩句,對方果然聽得懂,他便叫那翻譯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