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二章 為什麼要學習(2/2)
劉鈺笑道:「我本就善於釣魚。這一次平準,也是下個魚餌,等著上鉤。若不然,年紀輕輕,如何說服朝中興辦海軍有利可圖?欲要取之,必先予之,這個道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的時候卻難。」
「就如當初對日貿易售賣股份,林允文心有不解,你也多算過不合算。其實我難道不知道嗎?只是有些事啊,做的人越多,便越好。」
又查看了一番,便離了劉公島,前往威海以及周邊山區的水力作坊群看了看,已然是初具規模。
除了當初招的一部分災民,隨著文登試行了永佃制改革和攤丁入畝政策之後,使得這個作坊群的用工成本急速降低。
一部分沒資格永佃的佃戶,選擇前往威海在作坊里混口飯吃,這裡每天都在招人。
每個月除了給糧米之外,還有一個月一兩銀子的工資。文登的物價也算平穩,海運的發展使得南方的米可以走海運直接到威海。
劉鈺的錢大部分都投在了這裡面,海軍是皇帝的,能不用自己的錢就不用,除非是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會用一些。
現在皇帝終於要從國庫投錢了,正如康不怠所言,只要錢到位,船不是問題。
這幾年積累的柚木、檜木和橡木,都已經完成了兩年的風乾,這筆錢是劉鈺出的,但是只要皇帝投了錢,這錢就能轉回來。
作為學徒的新手跟著西洋工匠打打下手,造槍造炮現在還是手工業,只是引入了一些鑽床、水力鋸木等機械,效率提升了不少。
如今的船塢不止能造戰艦,商船也非難事。
對日貿易入股的貿易公司,大部分的商船都是在這裡購買製造的,威海已經隱隱成為了北方的造船中心。
貿易公司不只是對日貿易,還包括從暹羅等地買米、買木料等,公司主營的業務是對日貿易,但是其餘市場能搶占的一點也不會少。人多力量大,股份制的貿易公司雖然沒有政府授權的壟斷權,可是憑藉更多的股本,還是擠占了原本屬於他人的諸多貿易額。
在對日貿易上,貿易公司憑藉往長崎運米可以攜帶私貨這個特權,很快就把小小的門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當地的日本商人也都活絡起來,用盡手段,走私的收益逐年提升。
估計幕府那邊很快就會發現不對,但算來等著他們發現不對的時候,應該已經晚了。
現在皇帝決議要投錢了,一個專門對日貿易的貿易公司已經形成,正如康不怠所言,只要錢到位,軍艦很快就幾艘同時開工。
這些五級艦去歐洲大海上去搞戰列艦對轟,肯定沒資格上場。但是打打日本的水軍,毫無壓力;搶劫荷蘭的商船、截斷荷蘭的商路,也正是這種巡航艦最擅長的。
見劉鈺看的興致勃勃,康不怠知道劉鈺要做的機密事,便道:「公子所見,日本國的水軍,只消十艘戰艦便可戰勝。陛下既問要投多少錢,似乎錢也不多?」
「如今一艘戰艦,加上全套的大炮,工匠都正常發銀兩,也不過六萬兩銀子一艘。現如今已有四艘,就算為穩妥起見,再多十艘,亦不過六十萬兩銀子。」
劉鈺望著水面上正在訓練的四艘戰艦,搖頭道:「六十萬兩?哪裡夠啊。海軍要發餉銀,萬人的海軍,一年的餉銀就得個三四十萬兩。訓練、火藥……這些都是大筆的錢。」
「你不會以為,興海軍只要造幾艘船就行了吧?還要配套的學堂,這才是大頭。」
「那些學聖人之言的,你問問他們,三角函數和炮射角度,他們懂嗎?這就得從小培養,全套的實學學堂。」
「以本朝的三舍法而定,外舍學基礎的實學、識字;內舍則要分出是繼續深造入上舍,還是內舍畢業可以做小吏、炮長之類。」
「這麼說吧,什麼時候每年靖海宮官學能有一千學子,外舍每年能有一萬人,才算是海軍初興。」
「這錢,我很懷疑朝廷舍不捨得出。陛下答應的痛快,讓我報價,陛下是想著讓戶政府出錢,內帑就不出錢了,這就要有大麻煩。你說這學堂學不學聖人之言?不學的話,朝廷會出這筆錢嗎?學的話,哪有時間學那些海上打仗屁用沒有的學問?」
「我估摸著,得一年一百萬兩,也就將將夠。海軍花起錢來,是個無底洞。但要說只打贏日本,那倒的確不用太多的錢。可那麼搞,又是個人亡政息的變革,不可持續。一旦戰敗,就要從頭開始。」
康不怠皺眉道:「公子對海軍的要求太高了。那些法國人來的時候,也不見他們的軍官都有學問。為何非要讓軍官都要學的那麼好呢?」
劉鈺道:「因為法國有科學院,我們沒有。我們要比的人數,不是單純和法國海軍里識字的、懂幾何的去比。而是日後靖海宮官學,要和法國的軍校、科學院等加在一起比。」
「不是我非要軍官都識字懂幾何懂算數懂物理,而是懂幾何懂算數懂物理,這時候只能當軍官當小吏。學而優則仕,你總得給他們一個學習的出路吧?不然的話,學實學,有個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