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七章 恍然大悟也晚了(2/2)
至於是不是,不重要。
重要的是,聽起來說得通,幾十人的董事會就能藉機發難。
到底是不是這回事,無所謂。
安東尼的言外之意,就是你們這十七人紳士,好好聽話。
和大順這邊的談判,聯省議會說的算。
你們要是鬧事,我就把這個外交事故的細節公開,到時候就算不能組建超大的70人大董事團,至少如今的十七紳士也得撤換一批吧。
用劉鈺嘴裡的「禮法」、「平等外交」等辭令,斷絕了東印度公司作為政治主體和大順談判的可能。
用之前那場外交事故導致的後果,來強壓東印度公司聽話。
雙管齊下,東印度公司的董事也只能有苦難言。
東印度公司的董事心知肚明,此時只能認栽,外部勢力的干涉,嚴重打破了公司與聯省議會之間的微妙平衡。
「好吧,大議長閣下,我們會儘量解讀劉鈺提出的種種條件,以確保共和國大小股東們的利益不會受到嚴重的損失。」
「但是,大議長閣下,這件事也給我們敲響了警鐘。中國這邊一直期待打開歐洲市場的貿易控制,他們這一次遭受了失敗,可下一次一旦有機會,他們就不會放棄的。我們也應該小心才是。」
安東尼自嘲一笑,喃喃道:「小心?怎么小心呢?想要控制貿易的主動權,我們需要做兩件事。」
「一,在好望角以東,完全地拿到壟斷地位,甚至讓英、法、瑞、丹、西、葡各國都無法直接與大順展開貿易。敢過馬六甲一艘,就擊沉一艘,就像是當年我們和英國聯合在巴達維亞圍剿西班牙一樣。只是現在我們沒有盟友,要靠自己對抗整個歐洲的東印度公司。」
「二,派軍艦,殲滅大順的全部海軍,突襲天津港,完全把控制海權,迫使大順只能和我們貿易。」
說罷,安東尼苦笑道:「和這兩件事比起來,似乎把月亮射下來更簡單一些。」
「中國一旦睡醒,他就天然地獲得了貿易的主動權。除非,中國和整個歐洲為敵,否則,總會選擇不同的盟友來分化瓦解。」
「今天可以親熱瑞典、丹麥,明天就可能親熱荷蘭英國。歐洲不是一個整體,各國東印度公司,和大順都是合作關係,但各國東印度公司彼此都是競爭關係。」
「劉鈺這種可以在俄國搞宮廷政變的人,難道會看不透這些事嗎?」
「在貿易問題上,我們已經徹底失去了主動權。大順可以制裁我們,我們卻沒辦法反制。」
「我希望你能像其餘的紳士團成員,轉達一下我的意思。必要的退讓,未必是壞結果。」
東印度公司的董事心想,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可是……可是聯省議會能藉此加強對公司的控制,這怎麼接受?
如果真的只是出於「外交平等」的態度,由聯省議會去談,確實沒有任何不妥。
可聯省議會怎麼能錯過這個插手公司、加強控制的機會?
然而,一時間也想不出對策,只能說道:「此事我會和紳士團的其餘成員開會討論。但是……」
大議長安東尼正色道:「沒有但是,而且要在三天之內給我答覆。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對待VOC這麼強硬的態度,還是這幾年來的第一次。上一任大議長試圖集權的時候,強硬過,但很快就失敗了。
東印度公司的董事已經許久沒有感受過大議長的強硬態度了,一時間竟然有些不適應。
錯愕地看了看大議長,無可奈何的離開。
之後的三天,齊聚在阿姆斯特丹的公司紳士團成員們閉門討論了三天。
但最終,不得不承認大議長說的,都是對的。
公司,好像真的沒有和大順討價還價的籌碼。
帶著一種仿佛美夢驚醒的感覺,十七人紳士團茫然地看著桌上的地球儀,瞄著東南亞的方向,恍然大悟。
「或許,大議長閣下是對的。至少在對華貿易上,我們已經失去了主動權。」
「我們應該儘快通知巴達維亞那邊,對待大順的態度一定要迅速改變,要恭謹、尊重。」
「也應該通知他們,短時間內,不要再走私鴉片了。要認真讀一讀大順那邊的律法,儘量不要做違法的事。」
「至少,應該像澳門的葡萄牙人一樣,清醒地認識到自己只是朝貢者的地位,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衝突。」
「各國都在大順海關貿易的背景下,大順已經有了對我們實行禁運、而不損害他們出口貿易的資本。一定要杜絕這種情況的發生。」
「一定要妥協,要改變過去的態度和思維方式,要儘可能容忍大順的不合理要求,以免他們找到藉口對我們進行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