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四章 十月的聖彼得堡(1/2)
十月的芬蘭灣已經很冷,喬裝打扮後披著毛皮袍子的漢尼拔,站在劉鈺的身邊,用一種不太舒服的心態,目視著舉著望遠鏡觀察科特林島上的喀琅施塔得要塞的劉鈺。
從被流放到如今,漢尼拔已經快二十年沒有回彼得堡了。當初監督建造喀琅施塔得要塞時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這座卡在海灣中間的小島,位置猶如威海灣中的劉公島,從軍事工程學的角度來看,這種海灣夾住的島嶼最適合作為海軍基地和要塞區。
幾艘巡查的俄國軍艦上飄揚著聖安德烈十字旗,但都不是太大的軍艦。漢尼拔不得不承認,俄國海軍的噸位,已經落後於大順,只不過兩國的艦隊都不會陸地行舟,似乎也不可能相遇。
瑞俄戰爭已經開打,波羅的海艦隊的主力正要開赴戰場,這一切忙碌都暴露在名正言順的外交使團的望遠鏡中。
看了一陣後,劉鈺將半脫下的鹿皮手套戴好,將望遠鏡遞給了身邊的副官,轉身衝著漢尼拔笑了笑。
「你放心,我估計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和喀琅施塔得要塞發生衝突。我只是看看這裡的情況,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嘛。」
漢尼拔苦笑道:「這些你都不用看。不管是我,還是白令,威海劉公島要塞的設計都是參照喀琅施塔得的。地形近似,冰期也相似,您不需要來這裡看。劉公島和喀琅施塔得很像。」
劉鈺嘿嘿直樂,讓漢尼拔摸不著頭腦地笑道:「可不是嗎。第一艘歐式軟帆船,陛下賜名曙光。按照俄語,叫阿芙樂爾。怎麼樣,這麼久了,終於回彼得堡什麼感覺?」
漢尼拔搖搖頭。
「我也說不出什麼感覺。」
「嘿,這叫黑色星光離家十年,回來後發現妹妹要被關進狗窩,一怒之下率領十萬大軍……」
已經許久沒聽過「黑色星光」這個稱呼了,一下子把漢尼拔的思緒拉回到當初在法國留學的時候,這個稱呼還是伏爾泰給起的。
作為最初是有人打賭「黑人經過教育和學習,也能擁有正常人一樣的智商」的「實驗」產物,漢尼拔曾對這個稱呼很滿意,也很自豪。可在大順久了,也逐漸長大了,成熟了,漸漸覺得這個稱呼的內涵並不怎麼好。
這時候劉鈺再度提起,他知道劉鈺沒什麼惡意,心裡還是有些不太是滋味。終究大約伊莉莎白公主只能把他這個黑人當成一個朋友、哥哥,卻很難把他當成情人。
他倒是希望如劉鈺嘴裡開玩笑的爽文一般,離家十年發現妹妹住狗窩,帶領十萬大軍踏平敵人。
但現實,卻是他只是劉鈺操控的提線木偶,就算有十萬大軍那也不是他的。
甚至於他自己都很懷疑,早在許多年前劉鈺就猜到俄國政局不穩,就等著今天帶他回來。
開過了玩笑的劉鈺,見漢尼拔神情頹然,寬慰道:「你且放心,到時候,英雄你來做,我又不搶你風頭。在荷蘭就聽說伊莉莎白公主貌美無雙,但你放心,君子不奪人之美。我又不是曹阿瞞。」
漢尼拔也在大順生活了十餘年,下意識地接話道:「鯨侯錯了。公主未婚。他的未婚夫還未成婚就去世了。」
「哦,對對對……」
說罷,一笑,贊道:「行啊,連這個區別也能分清楚,足見你對天朝的了解程度,遠勝於那一票各國大使啊。你放心吧,我幫你純粹就是為了履行當初的諾言。我對俄國也沒有什麼太大的要求,而且你知道的,我是個很實際的人。我不怎麼太相信外交承諾。」
最後一句話,漢尼拔倒是深信不疑,他可太清楚搞外交的風格了。當初在日本乾的那些事,如今對日戰爭已經結束,早已傳為了佳話,這種人哪能相信什麼外交的承諾?
一句句都是利益。
這句話雖然顯得劉鈺像是個言而無信的小人,可反倒讓漢尼拔放心了,衝著劉鈺施施然行了一揖禮,鄭重道:「我對鯨侯,只余感恩,亦無什麼怨恨。我相信,公主會延續我教父的路走下去,她的心中渴望一個強大的俄國。而去大順的這些年,我學到了很多東西,或許可以幫得上他。」
「以往,我最多也就是做個要塞工程師、記錄秘書,或者做軍需總長。但我見識到了大順的朝堂,我想俄國需要更加集權。」
「在法國的時候,伏爾泰曾說過,世界上最完美的制度,就是開明的君主制。我的父親開創了十四等文官體系,但卻沒有將其全部完成,我想我可以藉助從天朝那裡學來的經驗,幫助公主完善它。」
這本是感謝,劉鈺卻搖搖頭。
「算了吧。你辦不到的。俄國現在連俄語還未成型,語法尚且上不得台面,甚至還未完成。你們欠缺的東西太多了,得先有個人把俄語的語法修辭弄出來、正規化。然後還要削弱貴族力量,開辦學堂、設置文官體系……哪一樣都不容易。」
「這種改革的水很深,你把握不住。聽我一句勸,路要一步一步走,步子大了容易扯著蛋。我跟你說,如果政變成功,伊莉莎白當了沙皇,她的任務,是完善君主集權到法國的程度,而不是一步到位直接弄成天朝這種朝為寒舍郎、暮登天子堂的狀態。」
「我這也是為你們好。說實在的,中俄之間日後基本沒有衝突了。該解決的事,都解決了。」
「我是真心盼著你們西進,成為讓歐洲顫抖的俄羅斯的。但步子要是邁的太大,可能就會延續從彼得大帝駕崩之後這二十年間革命、革革命、革革革命、革革革革命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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