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六章 對抗性和非對抗性矛盾(上)(2/2)
93年巴黎的那場風暴降臨之前,就將荷蘭人民的脊梁骨打斷。那樣,荷蘭人便不會想到第三條路。
在絕望之後,只能選擇躺平等死,再也不會關心國家的前途、政治的走向、荷蘭的命運。
因為沒有人告訴那些絕望的人,原來還有另一條路可以走。
只會演變成:寡頭、攝政、大商人、奧蘭治派,你們隨便折騰吧,反正就這樣了,還能怎麼樣呢。老子抗爭過、奮鬥過、為祖國流過血,為尊嚴撒過汗,可到頭來有什麼改變呢?我愛這荷蘭國,可誰愛我呢?躺平等死吧,反正都是你們的遊樂場,愛怎麼樣怎麼樣、愛怎麼賣怎麼賣吧。
劉鈺很確信,和那些大商人、寡頭、大股東們,可以合作。但和尚有愛國熱情的荷蘭民眾,沒法合作。
廣大的人民群眾,才是荷蘭的基石,也是他嘴裡的「我們」最大的敵人。
所以才要打斷荷蘭人民的脊梁骨,只剩下一群獨立戰爭給西班牙提供貸款、法荷戰爭向法國賣軍火走私糧食的荷蘭統治者。
他和註定要下台的奧蘭治派,沒什麼可說的。
但和此時看似矛盾重重,不可調和的議會派,大有話題,雖然看上去是他把議會派坑下台的。
非要去奧蘭治派那「自取其辱」,主要還是給議會派「納投名狀」,證明自己的清白,並沒有與奧蘭治派達成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只不過,這投名狀,納的是自己的頭。
這叫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
兩日後,還不等劉鈺派人去要求「執政官派人去天朝請封」呢,前大議長、沒有如同他的前輩那般被人活剮吃肉的安東尼,主動前來拜訪劉鈺。
這位之前呼風喚雨的大議長,如今已經卸任了大議長的職位。
荷蘭奇葩的政治制度、一票否決權,註定了威廉四世想要成為成為共和國執政,需要先成為七省的七個省執政。
這和大順是相反的。
大順要執行什麼政策,需要的是天佑殿和六政府那邊通過,由上而下推行。
荷蘭這邊要執行什麼政策,需要的先是七個省的各個城市,在各個省的議會裡達成一致;然後七個省再在聯省議會中達成一致。這不是少數服從多數,而是各個城市都有一票否決權。
如今七省都沒有反抗,也沒有力量反抗。
奧蘭治派在與大商人們在暗地裡達成了「不會改革」的交易後,七省都承認了威廉四世成為聯合省的終身執政。
實際上,這就是稱王了。
世襲、終身、子嗣妻子繼承,除了不叫國王叫執政官外,和國王沒有任何區別。
不過,這也就是個名頭。如同威廉四世的前輩威廉三世那樣,敢改革,股價就崩,所以強如兼任英國國王的威廉三世,也只能向荷蘭省點頭哈腰,沒有荷蘭省的同意,也不會制定什麼政策。
不因別的,就因著荷蘭省拿著七省財政開銷的57%。
威廉也絕對不敢把「王宮」放在阿姆斯特丹,要麼去鹿特丹、要麼去海牙,一定要逃離議會派勢力的大本營阿姆斯特丹。
雖然議會還是掌權,可面上也要過得去。
對人不對事的好處,就在這裡,大議長下台,這事兒就揭過去了。
下台的大議長,依舊是商人階層的領袖。
前大議長的下台,只是在給民眾一個交代,而不是要給民眾一個承諾。
這種時候,高舉著維護祖國尊嚴、國體的奧蘭治家族,肯定是不可能來找劉鈺的。所以,反正已經背了個大黑鍋的前大議長安東尼,只能出面來和劉鈺談談。
這一次會面,算是私人會面。安東尼已經不再是大議長了,也就不需要那麼多的繁文縟節。
「侯爵大人。您已經完成了對聯合省的報復。您成功地把聯合省拖入了一場戰爭,數萬荷蘭人的生命、幾十萬上百萬的弗洛林銀幣,都是您報復的成就。」
「我很想知道,您的報復,是針對我這個拒絕了您『自由貿易、關稅協定』的大議長?還是針對整個聯合省?」
劉鈺哈哈笑著,用了一個特別粗俗的比喻。
「母狗不先把尾巴翹起來,公狗也沒機會趴上去的。可不是我把母狗的尾巴翹起來的。您認為這是報復?」
安東尼嘆了口氣,然後點了點頭。
「是的。一場殘酷的戰爭。以及,您不會不知道這幾天阿姆斯特丹股交所發生的事,幾支股票的價格狂跌,尤其是東印度公司的股票。很多人都在拋售,人們懷疑失去了對華貿易,東印度公司是否還能維繫許諾的18%的最低年息。」
劉鈺心道18%的最低年息?待老子下南洋,讓你1.8%都沒有。再說這才哪到哪啊,這算個屁的報復?
「安東尼先生,如今您不再是大議長,我希望您能和議會派、以及商人們,帶個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