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五章 西進南下,互為信任(2/2)
對大順開戰毫無意義不說,反倒是有可能連毛皮貿易、大黃貿易都毀了。這可都是俄國重要的國庫收入。
此外,貝斯圖耶夫嚴重懷疑,連政變都能搞成一條龍服務的劉鈺,不可能不利用土爾扈特部。
三人既然都同意,對華宣戰是不可接受的,那麼整體的基調也就定了下來。
三個人的出發點各不相同,但結論卻是一致的。
貝斯圖耶夫總結了一下後,提出了一個看法。
「女皇陛下,我們和大順之間沒有信任,而我們西進和他們南下,就是我們之間信任的基礎。」
「我們之間互相信任,我們才能西進、他們才能南下。」
「而反過來,他們南下、我們西進,才能促成這種信任。」
「但現在,這種信任的主動權,在大順的手中。我們應該力主促成他們首先向我們展現誠意。」
「他們可以隨時促成土耳其、瑞典、法國、中國同盟。也可以隨時煽動土爾扈特部的叛亂。但我們卻沒有辦法採取相應的反制。」
「他既然希望我們西進,那麼他們應該首先展示出誠意。我當然支持西進,但現在不得不考慮東方那個強大的帝國的態度。」
漢尼拔、伊莉莎白對此也都認同,主要就是劉鈺之前對俄國搞得外交欺詐太多了。
最開始的中法同盟、然後又送瑞典戰俘回去,可以說大順在俄國人眼裡,真的是毫無誠意可言。
如貝斯圖耶夫所言,大順把控著主動權。所謂誠意,就是大順應該做出南下的舉動,率先表達對俄國的信任。
或者……在會談的時候,由俄國這邊旁敲側擊一下,點一點劉鈺,稍微提一嘴南下的事,看看劉鈺對此是什麼態度。
伊莉莎白女皇想了想,說道:「我會在登基大典前,邀請他前往夏宮狩獵。私下裡,和他談一談雙方的信任問題。」
「他要簽中俄互不侵犯條約,並且力促我們西進,總需要讓我們知道這個條約的信任基礎是什麼。我們之間互不侵犯,又讓俄國西進,難道他們大順就一動不動,不會趁著這個擴張的時代奪取領土?」
漢尼拔想著大順這幾年的作為,點頭道:「是的,大順不可能一動不動。短時間內,他們已經進行了三場戰爭。」
「對我們、對準噶爾、對日本。」
「這三場戰爭,對他們來說都是小規模的戰爭,並且收穫了極大的利益。他們的戰爭潛力不但沒有沒有減少,而且還極大地增加了。」
「他們不可能一動不動的。」
貝斯圖耶夫嘆了口氣,心想,日後歐洲的局勢,俄國的外交策略,都不得不考慮大順的態度了。
現在歐洲的局面,幾乎已經註定了,奧地利要完,尤其是在推測大順可能南下對荷宣戰之後。
不過,幾乎終究是幾乎。
世界是混沌的,事物是普遍聯繫的。
歐洲戰爭的局勢,以及後續的外交問題,遠比此時貝斯圖耶夫想的要更加複雜。最大的變數、普魯士的中途跳反,貝斯圖耶夫還沒考慮。
因為他還不知道這位去年剛寫了《反馬基雅維利》、反對不義之戰、反對背信棄義的君主,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本來就混沌的體系內,一旦再加入大順這個詭異的變量,誰也無法猜測到日後世界格局的走向。
在伊莉莎白等人討論劉鈺到底想要什麼的時候,劉鈺也在琢磨著該怎麼為後續的外交促成中法俄三國同盟打下基礎。
這一次,通過俄國政變,大順漂亮地在歐洲亮了個相,算是終於有機會插手歐洲事務了,自己說的話也不會被歐洲人當放屁了。
但亮相,只是取得了「外交」考試的准考資格。
真正要做的,還是後續複雜的外交革命中,促成最終的大目標。
尤其是圍繞著俄國的態度,在彼得堡宮廷上演的英、普、法、奧各國外交官、間諜各憑本事的「宮斗」中,怎麼才能摻和一腳,達成大順的利益需求。
劉鈺確信,在伊莉莎白女皇登基大典之前,伊莉莎白會選擇和自己見一面,密談一些事情。
這是顯而易見的。
而這一次見面,就要為日後的外交打好基礎。
劉鈺的總體目標一直沒變,那就是反英,拿下印度,打開歐美的市場,拿到走私或者出貨的途徑。
讓俄國西進,其實與荷蘭那邊一點關係都沒有。
荷蘭這個小垃圾,根本用不到俄國西進來幫忙,再說也幫不上什麼忙。
俄國君主雖然經常出白痴、傻子,但白痴做事也得有物質基礎。
彼得三世可以做一些腦殘粉的舉動,撤回在普魯士的大軍,但他可沒本事一紙命令,讓十萬俄軍穿越西伯利亞荒原去和大順開戰。
大順打個準噶爾,消耗的後勤就是千萬兩數量級。俄國窮的這樣,哪能支撐起一支能威脅到大順的軍隊?
如果他要是知道貝斯圖耶夫說什麼「俄國西進、大順南下,是雙方互信的基礎」這樣的話,一定會嘲笑貝斯圖耶夫「未免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